敷上新药,一阵清凉感缓解了伤口的灼痛。裴砚之没再说话。
换好药,小风又端来清粥和一碟小小的咸菜。依旧是分食,她碗里的粥明显更稀薄。
整个白天,小风就像个陀螺,忙得脚不沾地。喂鸡喂鸭,收拾菜园,修补农具,清洗衣物……她似乎有干不完的活。但每隔一段时间,她总会记得进屋看看裴砚之是否需要喝水或者啥的。
每次她进来,裴砚之大多时候是闭目养神,但小风能感觉到,她一进来他其实就醒了,那双冰冷的眼睛会在眼皮下微微一动。他很少主动要求什么,即使需要,也只会用极其简略的字眼:“水。他的态度始终疏离而冷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但对于小风递过来的水、食物、甚至帮助,他不再有明显的抗拒,只是沉默地接受,仿佛这只是她份内之事。
下午,小风在屋外劈柴。裴砚之靠在床头,能透过门缝看到她瘦小的身影抡起沉重的斧头,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股狠劲,柴火应声而裂。她的力气似乎比她看起来要大得多。
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脸颊也因为用力而泛红。
裴砚之看着看着,眉头又不自觉地蹙起。他移开视线,看向屋顶的茅草,不知在想什么。
傍晚,小风端来热水,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布巾:“你擦擦身子吧,会舒服些。”她脸上有点不自在,“我…我去外面收拾。”
说完就把水盆和布巾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匆匆出去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裴砚之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清水和那条虽然旧却洗得发白的布巾,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就着热水,简单地擦拭了脸和手臂。温热的毛巾拂过皮肤,确实驱散了不少疲惫感。他看着盆里变得浑浊的水,眼神复杂。
夜里,小风依旧睡在隔壁的杂物间。
裴砚之躺在黑暗中,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传来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有几句模糊的梦呓,似乎在念叨着“鸡蛋……卖钱……药……”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墙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在月光下投下模糊的影子。
这个农女,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贫穷,卑微,目不识丁,却像山野间最坚韧的杂草,活得认真而固执。她救了他,悉心照料,却只执着于那五十文钱,仿佛天经地义,除此之外,对他显赫的“镖师”身份和承诺的“重谢”毫无兴趣。
这种纯粹的、近乎愚蠢的实诚,让他感到困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习惯于算计、权衡、交易,习惯于别人对他有所图谋,然后他再根据价值给予或拒绝。但这种明码标价五十文、多一分不要的债主,他第一次遇到。
这五十文钱,像一根轻飘飘却异常牢固的稻草,缠住了他,让他在这个破旧的茅屋里,显得格外……可笑和无所适从。
窗外,虫鸣唧唧。裴砚之在陌生的环境和思绪中,渐渐沉入睡眠。这一次,他睡得比前两夜都要安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