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顿了顿,放下勺子。
沙跃感觉到他的失落,伸过去对面夺了勺子,舀满后举起来,笑了笑,“你喜欢喂,我可以喂你。”
顾景单挑眉,说:“拿你的勺子。”
“啥?”沙跃有些懵。
“用你的勺子喂我。”
“……”这是啥鸡毛话?
“你以前也是这样喂那些女人的?”
沙跃想都不用想,回:“他们没跟我提过这种要求。”
潜台词就是,只有你一个大男人这么作,还严重违反了你前期的高冷人设。
顾景意味深长的翘了下嘴角,抓过沙跃舀的粥,吃进了嘴里。
明明是一个很正常的画面,但面对前倾而来又微微低头的脸孔,沙跃脑子突然一抽,话面突然与顾景埋在他胯骨时重合。
一张噙笑的脸,和一张卖力挑逗的脸,其实根本就相去甚远。
他猛地被空气呛到,只能侧身向餐桌外咳嗽。
顾景不知道瞧出了什么,默默的推来一杯温水,笑得温良,眼眸却深沉似有掩映的燎火。
今天是个平常的日子,但对于某些人而言,今天是个特殊而难忘的时间跨度。
十二月三十一日,过了凌晨就是下一个开始。
明明门窗关严,只留下了室内的静谧,但外头的热闹,却在耳边循环播放,一路长驱直入,从脑海到达心脏,似乎能听见人声鼎沸,能听见人们对伊始的殷盼。
沙跃穿着棉拖,站在窗口,恍觉如南城公寓向下俯瞰,只因为屋内多了一个顾景,他便觉得,外头的热闹,也是有可能属于自己的。
无人机在上空整齐的排列,表演着这个城市特有的节目。
今天是个好天气,没有漫天飘雪,也没有小雨滴,白天的太阳热量,似乎为了这个夜晚,为了这一刻而努力延续着。
顾景从身后抱住沙跃,两人说话的呼吸喷洒在窗玻璃上,无人机的列队,瞬时变得模糊一片。
“时间还早,先去洗澡,要我陪你吗?”
沙跃往后微微一靠,开玩笑,“你不用找借口。”
“哦,被发现了。”顾景又说,“洗澡水放好了,去泡一泡,不要待太久。”
等沙跃出来,看见顾景正襟危坐的面对桌上的蜡烛时,某个地方的城墙,轰然倒塌了大半,石块摊碎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到顾景脚边。
“人家都是烛光晚餐,你这是什么,烛光夜宵?”
沙跃不知道自己脸上是笑是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到的顾景腿上。
“人家搞浪漫都是面对面的,真有你的顾景,还特地把我椅子撤了。”
烛火的光影在顾景的脸上摇曳,比外头绽放的烟花还要绚烂,沙跃听见那道熟悉而低沉的嗓音说,“外面很热闹,但我只想和你像现在这样,希望今年、明年、后年,你依然在我身边。”
疆城政府组织的无人机表演,像为顾景这样成千上万的人定制似的,原本在低空变幻的矩阵,此刻升到了他们一眼就能望到的地方,那句“I love you forever”,像在给顾景鼓气,又像是请上苍见证的爱意。
顾景是背对着窗的,看不见那一句爱语,而看见的人,心里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沙跃捧着顾景的脸,说:“许个愿吧,我尽量满足你。”
顾景没说话,深深的吻着对方。
沙跃后知后觉,身体随着顾景站起而升高,又被顾景放到了,桌子底下……
嗯?
又整啥活?
沙跃靠在桌子边缘,差点整个人缩进桌子底下,被扶着腰,想出来,却发现顾景没动作。
“顾景,你不是吧?”
种种迹象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有那么一丢丢直觉总让沙跃警觉,“你不怕…”
顾景抢话反问:“你怕黑吗?”
“不怕。”
“你愿意帮我吗?”
沙跃心软了,虽然他觉得顾景在装,但还是说:“我陪你一起克服。”
顾景摸着沙跃的脸,横着手掌,即将捂住他的嘴巴。
沙跃身体缓缓后倒,整个人全部蜷缩进桌底,实在是想不通,“在这儿?”
“我想,可以吗?”
“为什么是这儿?”这癖好是闹哪样?
他已经分不清顾景此时的粗喘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抗拒和心疼在心里挣扎着做斗争,最后败在了顾景深情渴望的双眸中。
“嗯,随你。”
随着一声烟花绽放的声响,无数的彩色气球,缓缓飘到上空。
那些橙红黄绿,一齐掠过那扇隔绝亲昵热潮的窗户,彼此间磕磕碰碰着小心触及对方,向高处和远方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