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茶园,风鸣松簌,茶香袅袅,琴音绕梁。
侍应生和茶艺师走路轻盈,不打扰每位客人的宁静,和廊道外地上的雪一样,在这个刺骨的冬里,找寻自己待着的地方。
茶室气氛怪异,唯有瑟声在默默吟曲。
瑟音质饱满,既有低音的浑厚,又有高音的清脆,演奏师以挑或拨技振弦抒发其中音的明亮。其古时一般与笙或琴搭配合奏,此时的曲调悠扬而带着哀婉,和疆城的冬天相衬相映,可继续听下去,给人一种愈来愈冷的错觉,恍觉连手里的热茶都毫无暖意。
李雨程和江怀逸年纪相仿,倒是坐的安稳,也不觉自己掺合进了别人的局而拘谨。沙跃不懂江怀逸的情趣,只认为对方喜欢的,便要顺着来,于是想法子先夸上一夸:“江叔,这曲子听得直击人心,我给感动的不行,这弹的是什么曲?”
江怀逸仿佛看出他坐不住似的,没顺话接:“我也不知道。”
沙跃一噎,没辙,只好说起萧俊矜这个在他们之间唯一的共通点。
“萧老师有没有说,哪天回南城?”
江怀逸把茶杯搁下,整理大衣内卷着的长袖袖口,慢条斯理道:“你喊他萧老师?”
沙跃一愣,怎么,他喊得不对?
没待接话,又听到江怀逸说:“为什么不喊他萧哥?”
“……”
合着江怀逸压根不知道他和顾景的关系。
他看了看还在身旁淡定喝茶听曲,一派依然自得的李雨程,想起今天的重点。
“萧老师是我先前的客户,在外喊顺嘴了。”
又说:“今天和李主管来谈的工作,恰好也是关于智慧旅游那件事,江叔看过方案后,有什么提点?”
今天一行,沙跃想要的是李雨程的信任,可忽略了一点,现在的自己在江怀逸眼里,是个急功近利的年轻人,事还没一撇,却想着在主管面前表现。
江怀逸眼里划过一抹不赞同,但真谈论起来,萧俊矜能组局带沙跃过来,看得也是顾景的面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家在南城积淀多年的人脉,哪怕到如今也不能轻视,沙跃和顾景之间,也许还有更为紧密的关系,最重要的是,他头顶上那个头衔,还顶着一个副字。
人或不报恩,但要求己利。
江怀逸眯眯眼,转头问起李雨程:“李主管,你觉得呢?”
问的自然是关于疆城文旅带头的智慧旅游,可项目事大,涉及得太多,李雨程一时犯难。职衔太小,有时候话就不能乱说。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向上汇报,请示。”
沙跃心里松一口气。
这下终于是提到关键了,他能不能快速搭上李雨程上头那条船,就看今晚之后李雨程的态度。
江怀逸为自己冲泡茶,泼掉第一道茶水后,平静地说:“如果再加上疆城的头部媒体呢。”
无足轻重的人,忌当说客。有些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份量轻如鸿毛,这一点,沙跃在沙家环境长大的过程中,始终奉为尊旨。
李雨程心里一阵浪涛翻滚,看一眼沙跃的脸,勉强压下骇然。
疆城文旅、疆城广播电台和名晟强强联合,足以使疆城名晟这个建设了不到十年的项目和南城齐平,甚至还有可能赶超。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连跳两级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可项目进程的长短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每一道产线的开模制作都得经过层层审核,他能说上话的份量实在太轻,搞不好引得一身骚不说还落不着好。
这事虽说是件有利无害且效益久远的事,但,疆城项目每年的线上部分利润,已抽出百分之三十给集团,若是没有支援,施行起来势必也是一场辛苦仗。
市场部风平浪静,无人知道暗处风流涌动。沙跃和朱衡怀有同样忐忑的心理,等待提案公布于众人面前。
只是,沙跃没想到的是,在名晟内比他先出名的人,反而是隔了许久因工作疏于亲眼见面的顾景。
社会是个庞杂的心理学派的缩影,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人的劣根性,一次次地挑战人的底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谣起易传,证白比天难。
这次处在流言漩涡中的人,换成了顾景。
沙跃在南城的群里接收到市场部人员的消息轰炸,接受程枭雄的关心问询、也接收云姐的求证。
同事以为他不知道,当瓜在小群里私聊,分析顾景从进入名晟爬到经理的猜测,程枭雄问的是合作是否泄露,顾景是不是在疆城被抓住了把柄,调查还能不能继续,云姐更细致,从工作和所谓私人作风分析的头头是道,几乎已经在他面前肯定了顾景身份,还为此念叨顾景深藏不露。
林顾两家都不是顾景的避风港,别人说他无数闲话,没有一个人为他辩驳。
连他自己也不能以光明正大的身份去讨伐。沙跃捏着手机,气的心肝疼。
他把自己的睡衣系的特别严实,拉着刚洗完澡的顾景往沙发里摁,坐在人身上给对方擦头发。“那么多条消息,我该回哪条?你有什么对策?打算怎么做?”
顾景打断他的话,大力出奇迹,直接把人睡袍扯开。
“我刚来,你就净问我这种问题?”
沙跃搭起手肘隔开扑过来的人,面色严肃:“都在说你是林晟私生子,你居然在这个节骨眼跑来疆城,你到底怎么想的?”
“你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