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暮春总带着几分黏腻,寇皖蹲在胡馆门槛上,正对着一盆新磨的芝麻酱唉声叹气。“婉姐,你说咱这是去赴宴还是去上刑场?李大人那脾气,比我东北老家的冻梨还硬,一句话不对付就得给咱脸色看。”他手里攥着个刚烤好的胡饼,咬得“咔嚓”响,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仓鼠。
萧婉坐在廊下绣绷前,指尖翻飞间,一朵金线牡丹渐渐成型。她头也没抬,吴侬软语温温软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少贫嘴。李大人请的是长安有头有脸的人物,咱胡馆能被邀去露一手,是天大的机会。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把糖当成盐撒进胡饼里,我就把你那半缸芝麻酱全倒泔水桶里。”
“别介啊婉姐!”寇皖赶紧把胡饼塞进怀里,“上次那不是失误嘛!这次我特意请教了王大娘,她教我用‘三油四酱’法调芝麻酱,保准香得李大人连胡子都要掉下来!”他说着就要去端芝麻酱,却被萧婉一把按住手腕。
“急什么?”萧婉抬眼,眉如远黛,眼含春水,“李大人府里规矩多,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到了那儿可别乱说话。尤其是看见张绣娘,你就当她是块木头,别搭理她。”
“我知道我知道!”寇皖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想,张绣娘要是敢找事,他就给她的茶碗里多放两勺芥末,让她尝尝“北方热情”。
到了李府,朱红大门敞开着,里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寇皖刚跨进门,就看见张绣娘穿着一身石榴红襦裙,正跟几个贵妇人谈笑风生。她瞥见萧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意提高声音:“哟,这不是萧婉吗?你也来赴宴?我还以为你只配在胡馆里绣帕子呢!”
寇皖当时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萧婉死死拉住。萧婉笑着对张绣娘说:“张姑娘说笑了,李大人盛情相邀,我怎敢不来?倒是张姑娘,今日这身打扮真是好看,跟院里的石榴花似的,就是颜色太艳了,容易招蜜蜂。”
周围的贵妇人“噗嗤”一声笑出声,张绣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狠狠瞪了萧婉一眼,转身走了。寇皖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偷偷给萧婉竖了个大拇指:“婉姐,你这嘴皮子比我东北二人转演员还溜!”
宴会开始,李大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个鎏金酒盏,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请各位来,一是赏春,二是想尝尝各位的拿手绝活。萧婉,听说你绣的《百鸟朝凤》不错,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萧婉赶紧从绣盒里拿出绣品,递了过去。李大人接过绣品,仔细端详了一番,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不错,绣工精湛,栩栩如生。尤其是这凤凰的眼睛,绣得跟活的一样。”
张绣娘在旁边不服气地说:“李大人,这绣品虽然不错,但颜色太淡了,不够喜庆。我绣的《牡丹富贵图》才叫真正的好呢!”她说着让人把自己的绣品拿上来,果然颜色艳丽,花团锦簇。
李大人看了看张绣娘的绣品,又看了看萧婉的,笑着说:“各有千秋。萧婉的绣品淡雅清新,张绣娘的绣品艳丽华贵,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寇皖在旁边听得着急,忍不住插嘴:“李大人,您光看绣品了,还没尝我做的胡饼呢!我这胡饼可是用‘三油四酱’法调的芝麻酱,外酥里嫩,香得很!”
李大人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哦?那我可得尝尝。”
寇皖赶紧把胡饼递过去,李大人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外酥里嫩,芝麻酱的香味浓郁,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好吃!”
张绣娘在旁边气得牙痒痒,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报复。她偷偷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悄悄走到萧婉的绣品旁,假装不小心,把一杯酒洒在了绣品上。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丫鬟吓得赶紧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