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冬天的阴天,压得人透不过气。
顾冰川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
林晚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微博热搜第七,又上了。”
“抖音话题三百万播放。”
“知乎提问:如何评价季熔事件?回答数八百多条。”
“豆瓣有人开了专楼,已经盖到三千层。”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继续说:“水军还在带节奏。关键词是‘包养’‘上位’‘福利院’。”
顾冰川说:“撤热搜的进度呢?”
林晚说:“撤了三次。三次都重新上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林晚说:“对方钱花得比我们多。”
顾冰川转过身。
他看着林晚。
“查到源头了吗?”
林晚说:“查到了。还是S市的IP。和上次一样。”
顾冰川说:“有证据吗?”
林晚说:“只有IP。没法直接证明是谁。”
顾冰川说:“那就不用了。我知道是谁。”
林晚说:“您继母?”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她这是铁了心要搞季熔。”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继续压。”
林晚看了一眼手机,接起来。
“喂?……嗯……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她看着顾冰川。
“顾总,出事了。”
顾冰川说:“什么事?”
林晚说:“有人在网上发了一段视频。”
顾冰川说:“什么视频?”
林晚说:“季熔以前在酒吧打工的视频。被人骚扰,他推了那人一把,然后被辞退的。”
顾冰川的手攥紧了。
林晚说:“现在热搜第二了。”
顾冰川说:“能删吗?”
林晚说:“在联系平台。但转发量太大了。”
顾冰川说:“那些评论呢?”
林晚说:“骂的居多。有人说他脾气不好。有人说他活该。有人说他以前就不干净。”
顾冰川说:“他哪里不干净?”
林晚说:“那些人不管。他们只要骂。”
顾冰川沉默。
他看着窗外。
天还是灰的。
没有阳光。
顾冰川的手机响了。
季熔。
他接起来。
季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看了?”
顾冰川说:“看了。”
季熔说:“那段视频,是几年前的事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那人骚扰我,我推了他。然后被辞退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网上的人不知道。”
顾冰川说:“他们不想知道。”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会处理。”
季熔说:“你还在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压不住吧?”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林晚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压不住。”
顾冰川说:“她不该告诉你。”
季熔说:“她不说我也知道。”
顾冰川说:“你知道什么?”
季熔说:“知道你在做没用的事。”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他说:“不是没用。”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我该做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回来吧。”
顾冰川说:“公司还有事。”
季熔说:“那些事,可以晚点做。”
顾冰川说:“我想压住这些。”
季熔说:“压不住的。”
顾冰川说:“那也要压。”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看不了你被骂。”
电话挂了。
顾冰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林晚说:“顾总,季熔说得对。”
顾冰川说:“我知道。”
林晚说:“那您还……”
顾冰川说:“我知道对。但做不到。”
林晚说:“做不到什么?”
顾冰川说:“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林晚看着他。
她说:“您这样,他会更难受。”
顾冰川回头看她。
林晚说:“他那种人,最怕的就是别人为他拼命。”
顾冰川说:“为什么?”
林晚说:“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值得。”
顾冰川开车往老居民楼去。
路上很堵。
车流缓缓挪动。
他想起林晚的话。
“他觉得自己不值得。”
他想,季熔怎么会觉得自己不值得?
他那么好。
那么能扛。
那么能忍。
那么让人心疼。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不值得?
红灯。
车停下。
他看着红灯,发呆。
后面的车按喇叭。
他回过神,绿灯了。
踩油门。
继续往前。
车停在老居民楼对面。
记者还在。
换了一批新的。
他看了一眼,没下车。
拿起手机,打给季熔。
“我到楼下了。”
季熔说:“记者还在。”
顾冰川说:“看见了。”
季熔说:“你别下来。他们拍你。”
顾冰川说:“我不下去。”
季熔说:“那你上来?”
顾冰川说:“怎么上?”
季熔说:“从地下车库。走楼梯。”
顾冰川说:“好。”
顾冰川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很暗。
灯光昏黄。
他停好车,找到楼梯口。
推开那扇铁门,往上走。
楼梯间很窄。
墙上有人涂鸦。
他一层一层往上爬。
到六楼,推开防火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到季熔门口,敲门。
门开了。
季熔站在门里,看着他。
顾冰川走进去。
门关上。
季熔坐在床边。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公司的事处理完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回来干嘛?”
顾冰川说:“想你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脸色不好。”
顾冰川说:“没睡好。”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压舆论的事,让你难受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
顾冰川说:“有一点。”
季熔说:“哪一点?”
顾冰川说:“压不住的那一点。”
季熔说:“我说了,压不住。”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那你还压?”
顾冰川说:“我想试试。”
季熔说:“试过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结果呢?”
顾冰川说:“压不住。”
季熔说:“那还试吗?”
顾冰川说:“不试了。”
季熔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