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顾冰川,喜欢了很多年。从英国到中国,从深蓝创立第一天到现在。她一直在他身边,做他最信任的人,做他最得力的副手。
但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从来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工作。
桌上的相框里,还是那张大学毕业的照片。三个人,笑着,闹着,青春正好。
她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报表。
办公室里,顾冰川还在看文件。
但看不进去。
他放下文件,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开,又看了一遍那些资料。
季熔,22岁,孤儿,福利院长大。
打过无数工,送过外卖,当过服务员,干过工地。
被辞退过很多次,原因都差不多——长得太好看了,被人骚扰。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被人骚扰。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是他经历过,是他见过。见过那些被骚扰的人的眼神,那种恐惧,那种愤怒,那种无助。
但那个人的眼睛里,没有那些。
只有平静。像一潭死水。
但又好像不是死水,是水面上结了冰,下面还有东西。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张照片。
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薄唇紧抿。
他看着那双眼睛,很久。
然后他把文件夹放回抽屉,关上。
继续看文件。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那儿。
中午,林晚去食堂吃饭。
她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一个人在她对面坐下。
是周远,投资部的总监。
“林晚,想什么呢?”周远说,“叫你几声都没听见。”
林晚说:“没什么。”
周远说:“没什么?你那表情,写着‘有事’两个字。”
林晚没说话。
周远说:“是不是顾总那边有事?”
林晚说:“没有。”
周远说:“那是什么?”
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哥,我问你个问题。”
周远说:“问。”
林晚说:“你有没有见过顾总,对一个人特别上心?不是工作上的,是……那种?”
周远愣了一下,说:“哪种?”
林晚说:“就是……会让人去查他的资料,会看他的照片看很久。”
周远看着她,三秒,然后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林晚说:“不是。”
周远说:“那是在说谁?”
林晚说:“一个新人。”
周远说:“新人?男的还是女的?”
林晚说:“男的。”
周远瞪大眼睛,说:“男的?顾总查一个男的干什么?”
林晚说:“不知道。”
周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晚,你是不是想多了?”
林晚说:“也许吧。”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周远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下午三点,顾冰川的手机响了。
是江寻。
“顾冰川,晚上有空吗?出来喝酒。”
顾冰川说:“今天不行。”
江寻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有事。”
江寻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工作。”
江寻说:“你哪天不是工作?周末也没见你休息。”
顾冰川没说话。
江寻说:“行了,不勉强你。不过我问你,昨天说那个人,你想清楚了没有?”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说:“没有就想。别拖。”
顾冰川说:“知道了。”
江寻说:“那行,挂了。”
挂了电话。
顾冰川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那个人。
他想起那张照片,那双眼睛,那个侧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三十八楼,能看见大半个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那些楼里,有无数人在忙碌,在生活,在梦想。
那个人,也在其中一栋楼里。在练台词,在压腿,在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念。
他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但他不能。
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傍晚六点,林晚准备下班。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往电梯走。
路过顾冰川办公室的时候,她忍不住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笼在金色的光里。
她看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她想起今天的事。那个文件夹,那张照片,那个眼神。
她跟了他五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电梯来了,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她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
一楼到了。她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门。
夜晚的空气涌进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十八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晚上九点,顾冰川还在办公室。
他处理完了所有文件,看了所有报表,回复了所有邮件。但就是不想走。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火,和平时一样。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他又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文件夹。
翻开,看着那张照片。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抽屉。
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上来,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他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张脸。
一楼到了。他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门。
夜晚的空气涌进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上了车,对司机说:“回家。”
车开动,窗外的夜景掠过。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是那双眼睛。
车停在他楼下。他下车,上楼,开门,进屋。
屋里很黑。他按亮灯,客厅亮起来。
还是那个样子,很大,很干净,没什么人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
他没有。
但他想起那个人。那个人,也许也在某一盏灯后面。
他看着那些光,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
躺到床上,闭上眼。
这一夜,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那个人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念台词。他站在旁边,看着。
那个人念完一段,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浅褐色的,很平静。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