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季熔刚送完一单,手机就响了。
新订单:取餐点——C市广场A座六楼“粤菜馆”,送餐点——星曜娱乐大厦,18楼。配送费12元,距离5.3公里,预计送达时间50分钟。
他看了一眼地址,星曜娱乐大厦,CBD核心区那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他去过几次,都是送外卖。那种地方,保安严,电梯慢,但小费多。
他点了接单,拧动油门,往C市广场的方向骑。
中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他眯着眼,在车流中穿行。脑子里算着时间——取餐10分钟,路上20分钟,送餐10分钟,应该来得及。
十二点零五分,他到达粤菜馆。店里人满为患,等位的顾客排到了门口。他挤到前台,报了单号。
“188号?稍等,还在打包。”店员说。
他点点头,退到一旁等着。旁边站着几个外卖员,正在聊天。
“你们知道星曜娱乐吗?”一个戴眼镜的瘦子说,“就是那个捧出好多明星的公司,听说里面随便一个助理都比咱们一个月赚得多。”
“废话,人家什么档次,咱们什么档次。”另一个胖子嗤了一声,“我上次送了一单到那儿,前台那小姑娘长得跟明星似的,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长那样,谁看你?”瘦子调侃道。
胖子踢了他一脚,两人笑骂起来。
季熔在旁边听着,没什么表情。他不在乎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只在乎这单能不能准时送到。
“188号!”店员喊。
他接过打包好的餐,放进外卖箱,骑车出发。
十二点二十五分,季熔到达星曜娱乐大厦楼下。
这栋楼三十多层,通体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发疼。门口停着几辆豪车,穿着光鲜的人进进出出,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把电动车停在专门的外卖停车区,拎着外卖箱走进大厅。
大厅里冷气很足,和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坐着两个年轻姑娘,化着精致的妆,正在低声聊天。
季熔走过去,说:“送外卖的,18楼。”
其中一个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说:“电梯在那边,要刷卡,我帮你刷一下。”
她站起来,领着季熔走到电梯口,掏出工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电梯门开了,她说:“18楼,出电梯右转。”
季熔点点头:“谢谢。”
他走进电梯,按了18楼。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那个姑娘还站在原地,盯着他看。
电梯上行。1、2、3、4……数字不断跳动。他靠在电梯壁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二十八分,还有时间。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有点油光,眼睛里有点红血丝。他把头发理了理,深吸一口气。
电梯继续上行。10、11、12——
突然,电梯猛地一震。
灯闪了几下,灭了。电梯里一片漆黑。
季熔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扶墙。手碰到冰凉的金属壁,他站稳了,没让自己摔倒。
几秒后,应急灯亮了。昏黄的光从角落里照出来,勉强照亮了这狭小的空间。电梯上的数字显示屏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操!”旁边有人骂了一句。
季熔这才发现,电梯里不止他一个人。角落里蹲着一个人,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那人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拼命按电梯按钮,“怎么不动了?”
电梯纹丝不动。
那人又按报警铃,刺耳的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冲着通话器喊:“有人吗?有人吗?电梯故障了!”
通话器里传来沙沙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女声:“请稍等,维修人员马上到。”
“马上到是多久?”那人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还要开会!很重要的会!”
通话器里没有回应。
那人又骂了几句,然后蹲回角落,抱着头不说话了。
季熔靠着电梯壁,没动。他看了一眼手机——没信号。他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角落里那个人在发抖,嘴里念念有词。季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大概是祈祷之类的话。
五分钟。七分钟。九分钟。
应急灯的光越来越暗,像是要灭了。季熔睁开眼,看着那盏灯,脑子里在想:这一单要超时了。
十二分钟后,外面传来声音。有人在撬电梯门。
“里面有人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喊。
“有有有!”角落里那个人跳起来,“快救我们出去!”
“别急,马上就好。”
又过了三分钟,电梯门被撬开一条缝。刺眼的光线从外面射进来,季熔眯着眼,看见门外站着几个穿工作服的人。
“一个一个出来。”一个维修工说,“电梯停在12楼和13楼之间,你们得爬出来。”
角落里那个人迫不及待地爬了出去。维修工伸手扶了他一把,他脚一沾地,就跌跌撞撞地跑了。
季熔最后一个。他把外卖袋子咬在嘴里,手扒着电梯地板,脚踩在维修工递过来的梯子上,慢慢爬了出来。
爬出电梯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楼层——12楼。
离18楼,还有6层。
季熔站在12楼的走廊里,喘了口气。他把外卖从嘴里拿下来,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洒。
旁边一个维修工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你没事吧?”
季熔摇摇头:“没事。”
维修工说:“电梯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你要去几楼?”
“18楼。”
“那你得爬楼梯。”维修工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有楼梯间,能上去。”
季熔点点头:“谢谢。”
他拎着外卖,往楼梯间走去。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他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13楼。14楼。15楼。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腿有点发酸,但他没停。脑子里算着时间——从故障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分钟了,再不送到,这一单就超时了。
16楼。17楼。18楼。
他终于到了。推开防火门,18楼的走廊出现在眼前。和楼下一样,大理石地面,明亮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
他喘着气,扶着墙站了几秒,然后拎着外卖往前走。
右转,右转,再右转。他记得前台那个姑娘说的话。
走到一个转角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不是正常的声音,是打斗声。有人在骂,有人在惨叫。
他停下脚步,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转过弯,季熔看见了那个场景。
走廊尽头,三个男人围着一个中年男人打。地上还躺着一个年轻男的,抱着头蜷缩着,一动不动。
中年男人被按在地上,嘴角流血,眼镜碎了。三个男人还在打,嘴里骂着“叫你多管闲事”“叫你得罪人”。
季熔站在转角,手里还拎着外卖。
那三个男人中的一个发现了他。是个光头,三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T恤,满脸横肉。他站起来,盯着季熔,说:“看什么看?滚!”
季熔没动。他看着地上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他,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是看着他。
三秒。
季熔把外卖袋轻轻放在地上,走了上去。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还他妈有见义勇为的?”他冲旁边两个人喊,“先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
那两个人放开中年男人,朝季熔走过来。
季熔没停。他走得很快,眼睛盯着三个人。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个瘦子,手里拿着一根甩棍,抡起来就砸。季熔侧身躲过,顺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拉一拧——街头打架的招数,把人拽得失去平衡,然后膝盖撞在他肚子上。
瘦子惨叫一声,趴下了。
光头骂了一句,冲上来。他比瘦子壮得多,一拳砸过来,带起一阵风。季熔没躲,反而往前一冲,头撞在他鼻梁上。
“啊——”光头捂着脸往后退。季熔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他扑通一声跪下。
第三个男人本来在打中年男人,见状扔下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刀。他握着刀,朝季熔走过来,眼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