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蹲在院子里忙了好半天，都没察觉到白芷是什么时候走的，但等她抬头没见着人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箱子里只有两手大小的红土，没把握的只放了一颗菜苗进去。

菜苗生长的速度快，三五天就能看到成果不说，十来天就能收第一批，保护得当的话，还能吃到第二茬。

说实在的，秦怀谨要不是看了陈茵在架子上标注的字样，她都不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品种，只知道这种绿叶菜最是好长。

只可惜在边塞，若是在京城，随便找个山头，春秋季肯定能挖出不少来。

“把我当太医使唤呢？”楚执缨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就瞅见秦怀谨不紧不慢的在那松土浇水，看着就悠闲。

“诶，太医脾气怪的很，没你好使。”

秦怀谨一下子就想到了李延，满是不好的回忆。

她哆嗦了两下，把水桶放好，才站直了和楚执缨对视上。

想着才见过面，总归还是老样子，便也没做什么准备，结果一抬眼瞧见的楚执缨苍老的不像话。眼神无光不说，脸上恍惚还能看到皱纹冒出来。

“你做什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成熟？”

秦怀谨的话咋一听倒是挺有情商，没当着人面说对方老，可她的语气里可没有一丝的担忧，只有明晃晃的笑意。

“你还笑呢，我爹在军营里叹了半天气，拉着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一块通宵达旦的喝酒，这会也算是想通了。说是为了百姓，和沙竭交好就交好吧。”楚执缨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事，“刚一块商议着怎么去和沙竭谈判，还能不让京城那边知情。我现在能赶过来，你就偷着乐吧。”

“放心吧，我回头写信给沈濂沈尚书和盛采南盛尚书，让他们二人在京城那端拦截，做最后的兜底。至于我们这离沙竭这么近，真有什么消息传去京城，也该从我们这走，还能让消息自己溜过去？”

秦怀谨瞧着楚执缨确实状态不佳，半开玩笑道，“大不了就是被我那父皇下令砍头嘛。那也要有人执行才可以，不是吗？断这里的吃喝还是水土的，他们也做不到的。兵力大部分不也都在你们这吗？我们该担心的，是接下来养活的鸡鸭，用水煮还是用火烤。”

“你呀，但凡和你嘴上说的这样悠闲，你也不用继续和我写的汤药了。”楚执缨撇嘴不满道。

说话间，她也注意到了同样在院子里的一群孩子，和高出不少来的鸠羽。

“是给他看病吧？”

楚执缨问着，人也往那走了过去。

她想着就算不是这位需要诊治，她也权当是来了这么一趟，都给看了一看吧。

鸠羽正给一位孩子展示自己的写字技巧，一手按在纸上，一手提着笔，整个人斜靠在桌子上，让孩子能通过他的手臂弯曲的空间看到他写字的顺序和力道。

不知是不是他过去的经历导致的，楚执缨还没靠近他，就已经全身防御起来了。

二人先前打过照面，但未曾说过话，也没正式认识，以至于鸠羽的潜意识里还把楚执缨当做坏人，抬手就是一拳打了出去。

孩子们尖叫了一声后，看清来人，一个个都不再害怕，纷纷跑到秦怀谨的身边，一起观赛了。

秦怀谨趁着这个机会，蹲下来和孩子们聊了起来。

“你们想不想学这个？以后跟着执缨姐姐一块保家卫国。”

她这般问其实也就是担心坐在这读书的，不一定都是读书的料子，也可能没经商的头脑，索性现在看看有没有对练武感兴趣的，就算是少走弯路了。

“不要。”陈守田第一个回答道，“先前跟着去军营的大人们，都没赚到大钱。赚不到大钱根本养不活自己，还怎么保家卫国。”

秦怀谨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你还想一步登天？去了军营的叔叔阿姨们可都在练武呢，没有好的体魄，连枪都拿不稳，弓箭也射不准。这些都是需要学的。就和你们现在学的字一样，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掌握的。”

“那也太慢了，还不如以前住在山里头劫富济贫来得快。”陈守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捂着嘴想往后躲，但可惜没躲了，被秦怀谨抓到了前面来。

秦怀谨瞧着他害怕的神情，摇了摇头，解释道，“富人的钱确实劫过来以后，你是赚到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被劫了呢？你劫多了以后，早晚有一天成了别人眼里的富人。更何况富人能有几个，被你劫过的，有几个还保持富有？”

“或者我们换个角度来看，”秦怀谨拉住陈守田不让他躲开，势必要让他这个刺头先听明白了，“军营里的将士们是为什么去打仗的？是不是也有人来欺负我们，所以他们在保护我们？不就是相当于大一点的山头，和大一点的富人吗？只是我们从欺负变成了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