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今天该把院长妈妈一起叫出来的……”
“算啦算啦，你这么瘦，我一个人也能把你背回去的！”
说罢，他小心翼翼背起小扒手的身体，在泥泞不堪的小道上走着，一步又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扒手迷茫地睁开眼，视线无法聚焦般呆望着纯白的天花板。
“你醒啦！”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忽然贴过来，十分开心般看着他。
“！”小扒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可是四肢被纱布包裹地严严实实，根本动不了。
“你不要害怕……我看你好疼的样子，就把你背回家了。”男孩慌不择路的解释，有些无措。
小扒手很安静，很安静地注视着男孩。他忽然认出了这双眼睛。
“……谢谢。”他像是卸下了防备，在不经意间放松下来。见对方终于愿意搭理自己，男孩显得十分开心。
“不用谢！”
“对了，我叫符溢，你叫什么名字啊？”
“……”
“我没有名字。”
“噢噢，没关系，院长妈妈会为你取的。我们刚来的时候都没有名字。”
小符溢絮絮叨叨地讲，小扒手就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忽然觉得死亡也不是一件这么好的事了，因为他有了信仰，有了与他人的牵绊，他不再是孑然一身的孤草，也可以做相互依偎的鸟群。
小扒手后来才知道，这个救了他的男孩是院长最喜欢的孩子，院长姓符，于是他跟着姓符。他曾经过的很苦很苦，小扒手不知道有多苦，但既然院长妈妈这么说了，那就一定非常苦，或许比自己还苦。
可是那一天，小扒手靠在院长妈妈房间画画的时候，她突然对他说，“他的心太空了，幸福应该溢出来才好。”
小扒手呆呆望着院长妈妈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有些出神。
然后他就在那个冬日，获得了自己的名字，被印刻下名为爱的烙印的礼物。
“小吉，你想为自己取一个名字吗？”
小扒手呆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
福利院的孩子一般是不会拥有正式的名字的，他们通常会被授予一个代号。因为随时可能会被领养走，所以名字在这里更像是虚无缥缈的空气或自我安慰的消遣，只有在被领养家庭带走的那一天，他们才会真正被赋予生而为人的第一个礼物——名字。也就是说，院长妈妈为自己取名，就是要成为真正家人的意思了！小扒手有些兴奋地想。这意味着他再不会被送出福利院了。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好脏，像是被从垃圾堆里捡回的流浪狗，上不得台面的阴沟老鼠，怎么能被冠以与符溢一样的姓氏呢？
“我可以姓纪吗？”
我可以纪念这一天，也获得你们的纪念吗？
我可以纪念你们，纪念我所获得的爱吗？
“当然可以。”院长妈妈温柔地笑，“那名呢？想要取什么？”
这一次，小扒手没有再说话，他低着头，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小心翼翼又有些不敢置信地，“我想让符溢帮我取，他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他会很乐意的。”院长妈妈轻轻地笑，带着薄茧的手心抚过小扒手的头，像是在为一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顺毛。
……
“唔，让我想想啊。”小符溢歪着头，嘴里还塞着一块栗子糕，小扒手眨了眨眼睛，既期待又紧张地等着符溢的下文。
“远方的远，白昼的昼，怎么样？”小符溢咽下嘴里的栗子糕，弯起眼睛笑得温柔。
“希望你能像教堂里的鸽子那样，冲出飓风，飞向白昼，飞向无穷远的未来。”
“纪远昼……”小扒手一字一顿的，认真地念出这三个字，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温热的，鲜红的，带给他希望与力量的……
像鸽子柔软的羽毛一样。
……
一无所有的小扒手在那一天获得了名字、朋友、家人……一切他不曾奢望过的，像梦一样实现了。于是小扒手不再是小扒手，他成为了纪远昼。
纪远昼沉在冰凉刺骨的水波里，他听见神父带着笑意的嗓音从虚无缥缈的远方传来，隔着一层纱般朦胧。
“造梦师，这是你失去的第一种色彩。”
雾带如丝绸般飘动，极为轻柔地遮住了纪远昼空洞的眼眸，神父的声音忽然近了，几乎像是贴合在他的耳边。
“也将是你这一生唯一拥有过的美梦。”
……
符溢听着小吉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你描述的‘我’和现在的我大相径庭，但童年的我确实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符溢看着小吉，雾蒙蒙的瞳孔里情绪不明，“所以我相信你了。”
“……”小吉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中肯评价道，“确实很不一样，你变坏了，符溢。”
符溢：“……”有吗？
“你可以继续说了。”符溢偏过头，有些不自在地摸摸后颈。
“……”小吉垂下头，双眼有些发直地盯着地面，他慢慢道：“后来我被人带走了。”
……
纺轮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握着它时手心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凉。纪远昼第二次转动它，这一次，他惊扰了湖底安眠的神明。
神说：“你曾许下一个愿望，现在，到了该还愿的时候了。”
于是，他交付了自己残破的□□，和新生的灵魂。……
“您说这个孩子姓纪？”穿着洁白衣裙的女人姿态端庄，十分优雅地站在院长长身前。
“是的，季女士。”
“那真的很有缘分了，我想领养他，可以吗？”女人直直盯着男孩，眼里是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光。小吉有些惊惶的往院长身旁缩了缩。
“抱歉，这孩子一直不愿意被家庭收养。”院长安抚性的拍了拍小吉的手，向女人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