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
徐静沅回到陈婆子屋子后的树林,她走得慢,走得小心,等到聚集的山匪四下散去,确认没人,才快步上前,轻叩陈婆子的门。
门却是虚掩着的,她一碰,便开了。
她心觉不对,想退回林中,偏偏这时,隔壁屋忽地响起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接着,纸窗内人影闪动,她来不及多想,不敢在外停留,只得先进屋。
抵着门听了一阵,隔壁屋的动静很快又消失了,但她仍不敢出去,只回头打量起陈婆子的屋子。
屋里没人,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边木桌堆满各色针线和绣帕纹样,此外,除了木箱木柜中的衣裳鞋袜和几块碎银,再没什么值得一看的物件。
徐静沅想了想,拖椅子至窗台死角,倚着木桌,坐下歇息。
她随意翻看桌上堆叠的绣品,陈婆子的绣工竟意外精湛,比宫中绣房的宫女也不差多少,这样的绣品,拿去镇子上卖,能卖出不菲的价钱,难怪三当家要保下她们。
翻着翻着,一张帕子没拿稳,飘落在地。
徐静沅俯身去捡,恰好一缕天光透过纸窗,洒在帕子上,帕子上一个小字清晰映入她眼帘。
“董”
徐静沅呼吸一滞,扔下帕子,连椅子也来不及复位,便匆匆起身,想离开这间屋子。
然而就在她推门的同时,门也被人从外头拉开。
她甚至没有看清门外人的脸,更来不及按动左手指环,一根黑漆漆的铁棍便挟着劲风迎面朝她打来。
徐静沅晕了过去。
门外那张脸背着光,面色阴鸷,重重咳嗽一声,隔壁屋接连走出五个年纪相仿的婆子,陈婆子就在其中。
陈婆子看了一眼晕倒的徐静沅,道:“她……”
“进来再说,麻袋呢?”为首的董婆子紧紧攥着铁棍,盯着徐静沅,做好了若她醒来,便再给她一闷棍的架势。
六人鱼贯进屋,关上门,围着徐静沅站了一圈,本就不大的屋子这会儿更显逼仄。
王婆子抖开麻袋,问:“现在就装进去吗?要不要捆起来?哎!她手上有首饰!”
王婆子见徐静沅左手两枚指环镶着晶莹剔透的宝石,双眼冒光,弯腰就要去摘,却被董婆子拦住。
董婆子横着铁棍,挡在王婆子身前,道:“陈姐说她会用毒,别乱碰她的东西。”
“好,好。”王婆子满口答应,眼神却斜瞥了董婆子一眼。
董婆子伸腿,一脚踢向徐静沅膝弯,见她仍一动不动,脸上也没有任何细微表情,这才放心道:“先捆起来。”
几个婆子合力捆好徐静沅,又随手抓了几张绣帕塞进她嘴里,最后装入麻袋,束紧袋口。
精心绣的帕子被胡乱塞进陌生女子嘴里,董婆子皱了皱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门,朝外张望了一阵,然后回头道:“走。”
她们将麻袋抬上一辆独轮车。
董婆子开路,她点了王婆子和陈婆子拉车,又让其他人各回各屋,万一三当家找她们,也好有个遮掩。
三人就这么大咧咧地在寨中行走。
路上遇到几个山匪,董婆子还不咸不淡地与人打招呼,被问及大清早忙什么,就答处置一些二当家成亲的杂物。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三人来到一间偏僻小屋外,董婆子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陈旧呛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摆摆手,挥散浮灰,吩咐陈婆子和王婆子将麻袋拖进来,放出徐静沅,又让陈婆子去门口守着,面对陈婆子迟疑的眼神,她道:“陈姐,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陈婆子一想,点头出去了。
“弄醒她。”董婆子道。
王婆子一点不客气,抬手就冲徐静沅的脸扇了一巴掌,扇得她白皙的面庞登时印上一个红掌印。
“小丫头脸真嫩。”王婆子啧啧两声。
徐静沅便是被这一巴掌扇醒的。
脸上火辣辣的灼痛和头顶的钝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之又尝出嘴里隐隐咸腥味,她睁眼,视线有些模糊,只见有人踩着一双老旧布鞋缓缓靠近。
她艰难地抬头,那是一个面色阴沉的婆子,约莫四十来岁,手上提着一根铁棍。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
是这婆子打了自己吗?是吗?应当是吧?
她这是在哪里?
脑中纷杂混乱的片段交错,她离开齐国了吗?这里已经是萧国地界了?萧国谁人如此大胆,连和亲队伍也敢截?难道意图破坏萧齐两国联姻?
“你是朝廷的人?”面色阴沉的婆子问话。
徐静沅想着,无论如何,在摸清形势之前,不要轻易惹怒婆子,便点了点头,她是齐国公主,自然也算朝廷的人。
“谁派你来的?”
不对,她心中警觉,假若婆子真截了和亲队伍,便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婆子显然不知道她是谁,那么和亲队伍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她才会落到这些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