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毕业,克劳狄亚也不知道那天的城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比赛活活拖到了下午,午饭都是露天解决的。先是斯普劳特教授亲自携扫帚赶来——波特自己的、还有被韦斯莱偷袭抢走的——然后霍琦夫人就吹哨了!
波特没有出现,格兰芬多队上了替补找球手,虽然没抓住金色飞贼,但大比分超过了赫奇帕奇,下一场对斯莱特林如果能赢,那魁地奇杯就是格兰芬多的了。
克劳狄亚披着夕阳回到城堡,发现医疗翼多了五个病号。
“这一个明天转去圣芒戈。”庞弗雷夫人指指点点,厚道人也忍不住面露轻蔑,“真是个蠢货,邓布利多的叮嘱他是一个单词也没记住。”
“这一个呢?”克劳狄亚指了指第二张床上躺着的珀西·韦斯莱。
“没什么大事儿,明天他爸妈来带走。”庞弗雷夫人神色轻松,“放心吧,秋天他还来的。”
“那——”靠里的三张床上躺着波特和他的朋友们,睡得呼呼的。
“晚饭后就把他们叫醒,我会让小精灵多做一些甜食,填饱肚子就可以走了。”庞弗雷夫人摆摆手,“受惊过度累着了,不能睡太久,否则今晚该睡不着了。”
克劳狄亚有些高兴,看起来事情是圆满解决了,因为海格第二天就来找她帮忙拆镜子。
“统共用了不到两个月!”克劳狄亚将大大小小、不同形状的镜子变成一块块柔软的银箔,“这得花多少钱,校董会这么好说话吗?”
“以后没准还用得上呢!”海格乐观地说,“董事会都自身难保了,邓布利多约那个马尔福喝茶!”
海格干到一半就溜了,因为“哈利说有话要问我①”,而费尔奇先生似乎是觉得巫师在他面前施法很——扎心,也赶克劳狄亚去温室慰问曼德拉草。反正只是一叠轻便的银箔,克劳狄亚没有再操心,但也没有去温室。
曼德拉草已经过了杀伤力最高的阶段,它们已经趋近于成熟,个体之间会有交流,甚至会产生类似于“思考”的行为——它们不想死。
如果某样东西、甚至某个人,抚养他、照顾他、爱护他、教导他,但最后就是为了杀死他,哪怕是为了更高级的利益而杀死他,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克劳狄亚是人,和其他被石化的学生一样,都是人,甚至从麻瓜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她和洛丽丝夫人的关系,也比和几株曼德拉草要近。她能理解,也会尽力去做,但她心里就是……不太舒服。
以至于她隔着温室的玻璃墙看到曼德拉草,都会觉得不忍。
余额屈指可数的校园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但也不是毫无波澜,比如海格带着三个二年级生勇闯禁林最后被一辆福特牌汽车一路大灯鸣笛送回来华丽丽地被麦格教授抓了个现行这种事,就和克劳狄亚没什么关系。②
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决赛那一天,她照常去医疗翼待命——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却在门厅遇见了斯内普教授,和一位浅金色头发、脸蛋尖尖的男巫。
他臂弯里揽着即将上场的找球手德拉科·马尔福,那么这一位的身份似乎毋庸置疑。
“这么说,你到现在才空出时间吗,卢修斯?”斯内普教授轻声打了个招呼。
“你还说!”卢修斯·马尔福失笑,“上次我约你去乌尔斯沃特钓鳟鱼,你光说定时间就定了半年,最后跟我说你没空。”
“我看不到钓鱼的意义在哪里。”斯内普教授说,“直说或许会刺伤你脆弱柔软的小心灵,西茜责备过我好几次。”
卢修斯·马尔福含蓄但不失得意地笑了起来,看那样儿吧,克劳狄亚估摸着那个“西茜”应该是他老婆。
“那高尔夫呢?我刚刚搞到一片不错的球场,全套原装带麻瓜。”
“麻瓜的运动吗?”斯内普教授的黑眼睛闪了闪,“卢修斯,你可真是——”
“真是?”
“你已经彻底地放松了警惕,对不对?你笃定黑魔王他已经——”
“去吧,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脸上微微变色,他用力地在德拉科·马尔福背上推了一把,“别在这里,去和你的队友在一起,抓住那个该死的球!”
“你一定得赢,马尔福。”斯内普教授勾了勾嘴唇,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恐怕等到另一位马尔福先生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要全靠你带来的好消息才能支撑着他走出霍格沃茨呢!”
年轻的德拉科·马尔福惶然地在父亲与教授之间看了又看,那股小孔雀式的趾高气扬几乎已经全不见了,就连抱着扫帚往外走时还在不放心地屡屡回头。
“你从不开无意义的玩笑,西弗勒斯。”卢修斯·马尔福的面色沉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我还以为这次我能把你拱上去。”
他指了指顶楼的位置。
斯内普教授依然在笑。
“去吧!”他声音还是很小,连嘴唇都不怎么动,“放假之后我有时间,蜘蛛尾巷,你知道路。”
卢修斯·马尔福拼命地、急速地眨着眼。他脸上马尔福家那种天生的苍白,本来是童贞女王面上涂抹的珍贵铅粉,是肺结核,是不必去阳光底下讨生活才能长养出的矜贵肤色,如今成了仓库里干枯无光的蒙尘丝绸、斑驳脱落的天使壁画或者孱弱的、难以为继的贫血患者。
“难道我……我做错了?”卢修斯·马尔福还是不死心,“我做错什么了?”
“的确。”斯内普教授慢条斯理地环顾四周,“但不是在这里,不是在霍格沃茨……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卢修斯·马尔福僵硬地说,他疾步越过斯内普教授,也顾不上那些养尊处优的风度翩翩了,恨不得一步跨三个台阶去找邓布利多教授。
克劳狄亚往楼梯阴影里缩了缩,聚精会神地企盼着斯内普教授那悄无声息的脚步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被她捕捉到,等人走了,她再上去——偷听已经非常非常不礼貌了,这不礼貌还是不要叫对方知道比较好。
她估摸着斯内普教授的步速,在心里默数了二十个数,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哇,斯内普教授竟然已经悄悄走到楼梯边了呢,正看着克劳狄亚呢!
死楼梯,快动啊!这个时候怎么老实了呢?
克劳狄亚打了个哆嗦,尴尬到极处,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这一笑不要紧,她发现她居然发疯般地想笑,只得死命憋住,胡乱举手挥了挥:“嗨,教授,早上好。”
“二十分。”
“应该的、应该的!”克劳狄亚点头如捣蒜,“我真的很抱歉,我应该退回去的。”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斯内普问。
克劳奇翘起一只脚给他看。大地回暖,女巫也换下了厚实的龙皮靴,她只穿了一双淡红色的单鞋,带一点点跟,像只小巧玲珑的酒杯。
“我没听到声音。”斯内普移开视线。
“啊……那是因为我在上楼。”克劳奇在地上轻轻跺了跺,“她们说,上楼时要只用前脚掌,这样腿形会比较好看。”
可要在随时有可能移动的楼梯上踮着脚下楼,这样就有些危险了。与其弄出声响被抓个正着,还不如就老实猫在原地——能在门厅光明正大聊的,能是什么机密内容吗?●
“我很抱歉。”克劳奇沮丧地又重复了一遍。
斯内普发现她似乎总是在道歉,他有那么严厉、她有那么糟糕?也没有吧。
他本想给克劳奇一个遗忘咒,又觉得没必要。在傻货听来,那番话无疑是玄之又玄的谜语,克劳奇如果聪明,那她最好牢牢记得。到了那个时候,大概她和迪戈里已经成为一对平凡的小夫妻,她得学会怎么保全自己,知道得多一些,这没坏处。
“三十。”斯内普补了一句,“滚吧!”●
克劳狄亚拔腿就跑。
那天的比赛是格兰芬多赢了的,直到当天晚上吃饭,据说该队队长还顶着奖杯在场地里来回狂奔。
“今年格兰芬多的学院杯总是名正言顺来的吧?”多尔顿唏嘘不已。
“要是决赛能提前几天就好了——我刚答应了厄尼给他买一把新的横扫,真是的,学校扫帚棚里的旧货有什么不好?看看斯莱特林,全员光轮2001,不还是一败涂地?现成的反面教材,拿来堵那小子的嘴正好。”
“小厄尼还挺朴实的。”南希·梅尔维尔点评,“要也只要一把横扫——”
“当然不,他也想要光轮的,2000也行。”麦克米兰美滋滋,“我跟老爸老妈也是这么说的,他们也同意了,钱都到我账上了。”
属于七年级女巫的餐桌一角鸦雀无声。
“黑心啊!”坎贝尔长叹。
“这差价……能再买两把横扫再饶上一副保养套装。”克劳狄亚默默地算了算,她这些年送塞德里克的礼物、里里外外也就是这么些东西,心里门清。
“你以为我送你的那只赤陶手刻花瓶是从哪里来的?”麦克米兰一点儿都不怕远处的弟弟听见,“那可是艺术品,艺术品!”
“麻瓜二手折扣商店里啊,你忘记撕胶签了。”克劳狄亚无辜地说,“我还打算去逛逛呢,一起吧?”
麦克米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指着克劳狄亚说不出话。
“我说呢!”多尔顿拍案而起,“我说我那对银蛋皿上怎么各有一块指头肚大的地方冒贼光!”
“胶渍很难去的嘛……”麦克米兰低眉顺眼,“我用魔法抛光,一不小心抛过头了。”
“还好我收到的毕业礼物是全新的。”南希·梅尔维尔幽幽地说,“虽然只是一大盒文人居最便宜的自动吐墨羽毛笔。”
“你信我,南希!”麦克米兰诚恳地捧着她的脸,“像你这种魔法部最繁忙、最机密部门的基层科员,你没有人权的,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拿走你的羽毛笔!”
“谢谢。”南希·梅尔维尔冷静地在她掌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