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归一拍了拍他的手：“没关系。”

就算一开始他们拼尽全力赶往城外也是来不及的，京城只是阵眼，法阵作用的范围远比他想的遥远。

又安静了一会，杨千福忽然有点想哭了。他别过头捂住眼，不想露出失态的一面：“如果我说我有一点点后悔，你会觉得我没出息吗？”

“不会。”

莫归一摇头，抓过杨千福的手写写画画，念了些听不懂的咒。

杨千福只当莫归一这是在做无用功，就任由莫归一在那做法。

可不一会他就觉得不太对了，原本正在打架的上下眼皮居然在缓缓恢复精神，他感觉越来越飘远的思绪被重新拉回了人间。

随着一声烟花炸响，他如梦初醒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怀中不知何时抱着个小哑巴。

杨千福惊讶的看向身边人，发现这人和他对调了个方向，两人对视一眼，杨千福看见身边的人长着自己的脸。

在对方瞳孔的倒映中杨千福发现如今自己居然顶着莫归一的面孔。

他们八字一致，没想象到换魂会这么容易。

杨千福愣怔着问了句：“你想干嘛？”

这是句废话，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莫归一为什么一直这么平静了。

他想起了莫归一常常把保护他挂在嘴边，当年是他求着莫归一罩着他，可现在杨千福宁可自己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

“快点把身体还给我，你换回来啊！”他几乎祈求一般的抓住莫归一的手，却不知换魂的窍门。

莫归一只回了他两个字。

“我不。”

杨千福看见那张属于自己的脸露出了独属于莫归一的淡然笑容，下一刻他的身躯缓缓变得透明，好像风一吹就要散了。

这时又一声烟花炸响，亮白的烟花把天照的通亮，这副身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杨千福知道一切都晚了，这时候他想说点什么对方都听不见了。

几滴泪水顺着眼框滑落，打在他怀中的小哑巴脸上。小孩鼻头一皱，终于对外界有了反应。杨千福连忙低下头拿袖口给他擦脸，忽然发现这孩子张开了嘴，发出了些微弱的叫声。

他把孩子捧到莫归一眼前想告诉他，他们救的好像不是个小哑巴，可这时的顶着他身体的莫归一已经彻底不见了。

第三声烟花燃起，伴随着这道灿烂烟花的还有一声孩童啼哭声。

好像懂得杨千福心中的疼痛一样，这个孩子张着嘴止不住的大哭起来，终于懂了喜怒哀乐。杨千福不会哄孩子，他只能手足无措的抱着孩子一起哭。

这家府邸的下人听见动静开门来看，发现是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抱着小孩，一大一小脸上都带着泪，哀叹一声可怜便收回目光，任由他们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哭。

满天灯火下烟花齐鸣，无人知道这是他们再一次的离别。

很久之后，杨千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妄想，但他似乎听见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夹在夏夜晚风中，掠过他的耳畔。

我一定会回来，你要等着我。

……

“之后怎么样了？师父你快继续讲啊。”

“之后啊，大侠打倒了怪物回山上收了一堆小徒弟，每天给小徒弟蒸肉馒头吃。故事到这里就没啦。”

洛宁镇外无名山，山上竹篱小院中，一个身着青衣眉心点痣的男子坐在屋檐下，身旁一左一右围了两个八九岁的小孩，怀里搂着个更小的小小孩。

三个小孩人手一个肉馒头吃得可香。

崔崇戳了戳师父抱着的小小孩：“师父，所以小师弟一路跟着你们在地宫下三进三出是真的？”

被戳脸的小孩愣愣的眨了眨眼，毫不犹豫的拍开这只手。

“别逗小言了，还有你是从哪听来的？我不记得我讲过这么细的啊……”杨千福挠了挠头，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用莫归一的身体，连忙端正了姿态。

一年之前国师相独浮诛，鸿义军中的侠士加入朝廷认证的武林盟，景宁帝在杜相的辅佐下也慢慢走上了正轨，国家还算治理的有模有样。

得益于绝灵阵的作用，妖鬼作乱之事逐渐销声匿迹，成为江湖上流传的传说。

杨千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了这里，他抱回来这个孩子找不到双亲，他就自作主张替莫归一收了这个徒弟。

当时发生的事他没有告诉过别人，就连小春的娘也不知道如今莫归一的壳子里换了个人。

“师父又在发呆了，咱们别吵他。”崔崇拉着小春小声嘀咕，默默把师父怀里的小小孩抱出来拍了拍。

三个徒弟溜到灶台边找肉馒头吃，体贴的让师父独自一人静静。

屋外一下冷清起来，杨千福看着远方的竹林间，忽然捕捉到一抹紫色的衣袍。

越来越近，如同一人朝他渡步而来。

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生怕这又是自己的幻觉，可再一睁眼他眼前的景象忽然换了个方向。

此时他正站在竹林之中，看见远处的院子里坐的男子眉清目朗，眉心点痣，端的一副高人风范。

但那双眼中却盛满了思念。

杨千福不顾一切的飞奔过去，扑进了对方的怀抱中。

从此山高水远，路遥漫长，他们的故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