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情的生日一天天愈发临近。
细数下来,从高一下学期,再到高二上半学期,她认认真真给身边十二位朋友都准备过生日礼物,真心相待,从不敷衍。
所以她心里悄悄笃定,等到自己生日那天,至少能收到十来份来自朋友的心意,这样算下来,真心从来都不算白费,想来也是值得的。
心底藏着浅浅的期待,一点点漫上来。
只是那份期待里,始终藏着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小小奢望。
她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想,江成意会不会还记得她的生日,会不会哪怕只是简单一句轻飘飘的生日快乐,就够了。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默默掐灭。
从前那么多日子,他都未曾记起,未曾问候。
如今隔了误会、隔了疏远、隔了渐行渐远,又怎么会突然记挂起她的生辰呢。
她轻轻在心底叹一口气。
有些人,本就注定只会路过一程,连回头多看一眼都难得,又怎会记得无关紧要的日子。
她忽然想起周杰伦那句歌词,温柔又心酸——城堡为爱守着秘密,而我为你守着回忆。
那就这样吧。
所有的执念、遗憾、心动与不甘,都由她一个人悄悄收好,一个人困在过往里就够了。
她不希望对方也被这些陈年旧事牵绊,不必回头,不必停留,安稳走好自己的路就好。
或许日子久了,某一天自己自然而然就释怀了。
她默默在心里期盼着那一天早点到来。
真正到了生日这天,朋友们的礼物如期而至,一份份心意摆在眼前,热闹又温暖。
只是那份心底最期盼的、来自那个人的祝福,终究还是落空了。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想。
连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妄想。
或许往后余生,他们本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她看不清未来,也懒得再去揣测纠结。
今年的生日,她照旧选择悄无声息地度过。
算一算,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好好过过生日了。
恍惚间依稀记得,最后一次像样的生日,还是曾经和许墨雨、白亭心还有他陪在身边一起度过的。
如今人事变迁,人心疏远,故人早已各有归宿,只剩回忆孤零零停留在旧时光里。
热闹是别人的,心事是自己的。
礼物再多,暖意再足,心底那一处隐秘的空缺,终究还是填不满。
也罢,岁岁年年,安静长大,无人惊扰,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安稳。
十七岁,本就是个格外微妙的年纪。
旁人都说,十七岁遇见的心动,遇见的那个人,往往会刻进一辈子的岁月里,成为此生最难忘、最重要的存在。
而兰情的心,早在十四岁那年,就被一个人悄悄闯了进来,稳稳驻扎,扎根心底。
往后漫漫岁月,会不会再遇上旁人,再动一次真心,她不知道,也不愿深想。
好像从十四岁心动的那一刻起,心底的位置就早已被占满,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父母早就心知肚明,她这几年从来不愿热闹过生日,便也从不刻意铺张,只是默默记着她爱吃的菜式,精心备了满满一桌家常菜,清淡适口,全是贴合她心意的味道。
饭桌上,兰先生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体恤:
“难得放假,要不要出去逛逛散散心?”
兰情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淡淡的,轻声回道:
“不用啦爸,我今天就想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简简单单就很好。”
兰先生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劝。
一家人安安静静围坐一桌,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热闹的仪式,就那样平淡温和地吃了一顿家常饭。
没有隆重的生辰庆贺,却藏着家人不动声色的温柔与体谅。
饭后,她闲来无事,默默点开了王者荣耀。
其实她真正的生日本该在上学日,如今恰逢假期,生辰也算悄然翻过了。
过了便过了,没有遗憾,也没有波澜。或许只是心底忽然空落落的,想登录熟悉的界面,找点片刻的松弛与安宁罢了。
指尖落在屏幕上,窗外岁月安然,心底心事浮沉。
十四岁种下的执念,十七岁未散的心动,都悄悄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日子依旧缓缓往前走,她安静长大,不动声色,与过往温柔共存,也与自己慢慢和解。
她漫不经心点开王者界面,刚登录进去,置顶弹出的第一条消息,赫然躺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指尖猛地一顿,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点开对话框,发信人清清楚楚——是江成意。
兰情心口骤然咯噔一下,沉寂了许久的心事,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掀起层层涟漪。
那种久违的心动,猝不及防席卷而来,让她瞬间有些慌乱无措。
她在心底暗自懊恼,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声:真是服了自己,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心血来潮登录账号。
明明已经刻意疏远,刻意封存回忆,刻意逼着自己放下。
可他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轻而易举就打乱了她所有的平静。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委屈与无奈:你这样,让我到底该怎么忘记你?
一晃三年光阴匆匆而过。
偌大的初中同窗里,时至今日,还牢牢记得她生日的,只剩许墨雨,还有眼前的江成意。
她反反复复在心里默念,为什么偏偏是你?
明明早就该断了念想,明明早就该划清界限,明明早就该把这个人彻底移出心底。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最怕他忽冷忽热,最怕他突如其来的温柔。
不给彻底放下的机会,又不肯光明正大靠近,既不肯彻底疏远,也不愿好好珍惜。
别再给我无谓的希望,也别再这样若即若离吊着我了。
如果你还喜欢我,早点来找我,我在等你。
生日这天过后,兰情的心境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整日郁郁寡欢、失神发呆,眉眼间慢慢有了松动,脸上也时常不自觉浮起浅浅笑意。
课堂上不再走神放空,听课也渐渐有了劲头,偶尔还会莫名对着桌面、对着窗外偷偷傻笑。
林喻早就察觉到她的变化,好几次忍不住凑过来好奇追问:
“你最近总偷偷笑什么呢?藏什么好事了?”
每一次,兰情都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温柔与羞赧,淡淡搪塞过去:
“没什么呀,你是天生爱笑,我是天生微笑唇而已。”
那些藏在心底的波澜,那份突如其来的欢喜与心动,她不愿说,也无从说起。
只好悄悄收好,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化作眉眼间淡淡的温柔。
林喻撇撇嘴,一脸看穿一切的戏谑,凑过来打趣:
“怕不是悄悄迎来第二春了吧?还微笑唇,少糊弄我,赶紧老实交代!”
兰情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脸推开她,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又执拗:
“才没有什么第二春,你别乱猜。”
林喻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
“不会还是那个江吧?”
兰情点了点头。
林喻想了想说:
“他不知道你在等他,你要等他多久,万一他谈了又分,分了又谈呢?”
兰情顿住了,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轻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