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得真回忆自己编写的案例中,她将蹇霆巽获得夜光石的时间延后到上月他赴美旅行,并在昏迷的时间点前,增加了蹇霆巽的异常行为表现,例如多疑乃至于在家中也要装满监控,说话时迟疑的空隙不会有“嗯”“呃”之类的叹词或者填充词,再比如对社交辞令的钝化,常常需要在对方提醒后才有反应。
原本她只是想以此提出信仰投毒的可能性,按应水慈的思路,以此借ICPO联系上美国的天赋警察组织……不会吧?世界上另一个地方居然有一样的、在触碰到带电磁场的石头后出现异常行径,继发昏迷的案例。
那块石头也问拜祂的人要走了点什么吗?
简得真又把脑袋从档案纸里抽了出来,眼睛先对上刘芝雯,于是简得真翘起嘴角露出甜蜜笑容。应水慈礼貌地正对刘芝雯,很快发现这两人的对视,随即瞧见简得真眼中大大的问号。
应水慈挑眉。很疑惑?他也很疑惑。看得出简得真是想问他,这位刘警官所带来的案卷为何与他和简得真联手——简得真负责用手键盘输入,他负责用手把简得真喊醒——编写的案件查重率如此之高。可惜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刘芝雯望着简得真那双大眼睛:“……联邦的天赋调查局派出的探员已经在路上,按之前他给我发的航班信息,明早就能落地。”
简得真眨巴两下眼,还没来得及张口回话,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催魂夺命的敲门声。
应水慈离门最近,也是拉开门后最先看清门外来人的人。他没有迟疑,侧身露出了被他挡得严实的简得真。
门外付款组的姑娘带着细金丝眼睛,刀也似的眼神不是薄薄的镜片可以阻挡的。她瞧见了刘芝雯那张生面孔,尽快因为放低声音,可仍是气势汹汹:“简得真!假条都批了还敢提请假期间的出差车费报销——还说什么就十六块地铁钱!你要死啊!”
这姑娘三两步进门便表演了个变脸,她带着对客人礼貌的微笑:“借我用下,等等就还给你。”
刘芝雯:“厚……”
拽起简得真的胳膊,两人跟玩两人三足似的,肩膀撞着肩膀离开了。
应水慈抬手掐了掐自己的鼻梁,试图让缺氧的大脑回过神来。
刘芝雯笑着问道:“你们的新人?”
裴一桐侧过头,露出亲切笑容:“收拾收拾卖掉,都要折旧百分之七十了……简副队在体能上更占优势,座右铭是一切难题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可以迎刃而解,所以时常、嗯,不走寻常路。”
刘芝雯更开怀了:“哎呀这描述,应该和你们队长很合得来啊。”见应水慈还在皱眉,她解围道,“年轻人毛躁一点是应该的,才能为警队注入活力——真是让我想起年轻时,跟在师父后头的日子。”
刘芝雯说得好像是几十年前的事一样,实际她也就只年长应水慈一点。
“那时我根本不懂什么叫潜台词,也不懂为什么刚刚在我旁边说过对方不是的人,下一秒又能热络地相谈。我还记得有次师傅让我想办法留下一位不欢而散的警官,我只是冲到楼下去喊住对方、”
裴一桐:“然后人家不会把火撒到你身上了吧?”
刘芝雯:“啊哈哈……我力气大,给他拽旁边便利店里了。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裴一桐掩着嘴笑:“这样一说真的好像,简副队也做过一样的事情啊。”
难以避免拉近距离需要出卖一点隐私,应水慈蹙紧的眉头稍稍松开,有些无奈道:“只不过被拉住的警察是我。”
应水慈这两年来一直有种奇怪的疑问:简得真觉得无论怎样作弄自己,他也不会气恼的错觉,究竟从何而来。
平心而论,人不是机器、不是靠程序运转的、需要写入才有模拟范本的AI,保持绝对的冷静恐怕只有切除前额叶手术后才能达到。不对,那不够严谨,那是绝对的茫然。
所以他有过气急败坏地离开,然后被简得真先羌玉一步追上……竟然甩不开她的手。也是很正常的事。
刘芝雯:“等一下,所以简督察那时候——”
应水慈:“十四岁,还是个小朋友。”
“小朋友?你被小朋友绊住了脚。”
“是手。”
应水慈没有在故事里向刘芝雯提及他和简得真吵架的原因。总的来说,是他先和羌玉在某个共同的目标上达成了一致,但二人却无法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可能性,简得真偏偏在应水慈准备离开时,出现在门口,问应水慈为什么露出疲惫又绝望的微笑,讲出他的故事或者事故来让她听听。
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无法接受不能解决问题的可能性,那绝对是应水慈神经被绷紧到极限的时刻。
他几乎没办法应付好奇心旺盛、活力也旺盛的简得真:“……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
简得真:“让我因为你的痛苦而开怀地笑一笑?”
应水慈别开眼睛,直接越过她身侧打算离开。
简得真又不长眼地伸手一拉应水慈的胳膊——
应水慈听见自己脑内的某根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