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6.

应水慈稍稍垂下脸，极近的距离，他看简得真的眼神却好像在眺望遥远的过去。

真是邪了门了。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如此针锋相对的境地的？

他扪心自问，刚刚的问题没有一丝质问的意思……吧。所以又是为什么“赢得”了简得真堪称挑衅的回复。

“我不会求神，也不求你。”应水慈声音无波无澜，“打碎神像后你受伤吐血，不是什么‘观音’随机挑了个软柿子欺负，是因为那尊神像也承受过一部分的你，寄居过的住所被摧毁，你因为脆弱所以仍有所感。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如果这个伤害并不在你能承受的范围，我们岂不是在主动消减战力。”

简得真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就是因为这样。”

什么叫不会求神也不求我？

虽然让德国毕业生学习星座、风水和显化实在难免有些不近人情的苛求，但应水慈的人生里难道就没有一道难解的题，是会让他仓皇无措间，想要去抓住“信仰”、“亲人”、“朋友”，又或者一切世间代表着权柄和能力的东西，作为求生稻草吗？

永远一副气定神闲，不紧不慢的模样。就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自己的理性，去在心里呼唤“世上如果真的有神明，请让我——”这样的话。

太讨厌了。讨厌得让简得真想要一口口把这个人的血肉吞掉，好自己也能变成他的模样，不用狼狈地求生存，以至于被磨损掉自己的意志。

应水慈：“……‘这样’？”

哪样？大姐究竟是怎么做到和青春期的小孩顺利沟通的。

又或者独独简得真是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

简得真圆眼睛瞪得更大，还以为能从里面窜出不甘的两簇火：“就是因为这样！”她一跺脚，转身跑了。

应水慈：“……”

应水慈：“……………………你只是想偷懒吧。”

简得真已经一股风似地跑出厨房好远。

在餐厅的陈东来遥遥挥手：“副队——又吵架呢？领导这样对我们DERT的形象不好啊——”

简得真也遥声道：“你少管，我只是想偷懒，我有我的节奏。”

“更不好了啊！”

等应水慈把泡面连锅端到餐厅的大理石台上时，简得真正摆弄着她捆好的那只“螃蟹”。

应水慈擦干手，空气里带着洗手液的玉兰香：“有什么发现。”

“对长难句基本无应答，但‘蹲下’、‘左手’之类简单的指令，他可以给出回应。”简得真把蹇霆巽再次捆好，“你说他交换什么动作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看监控这件事，该不会实际上是‘观音’在做吧。”

“‘思考’算是动作吗。”

“……那这‘动作’的范围真是大得可怕。而且这么一说，蹇霆巽决定出让自己思考的权力，更匪夷所思吧？总不能他是觉得‘观音’也是可以给人类带来幸福的高等文明，所以按下了按钮。”

蹇淑慎口里还吃着半口鸡蛋面，“嘶嘶”吞下：“这个！好耳熟——小舅好像说过类似的话题。”

简得真疑惑转头：“高等文明？”

“为全人类带来幸福什么的……”蹇淑慎努力回忆，“那时恰好是我们去修整老宅，在地里挖出来些过去的旧物。我还以为那是小舅感慨前人之鉴，为未来自己要干番事业、骗启动资金之类的铺垫呢。”

简得真幽幽：“修整老宅？不就是发生杀人案后不久，你妈咪和老太太担心家里祖先风水有问题——啊，竟然真的符合三段论？”

应水慈：“……你不是说你毫无异议？”

简得真：“我忘了杠你。”

再次看到简得真如此直白顶撞上司，蹇淑慎深吸气：“恕我冒昧，两位究竟是发生过什么龃龉？”

简得真沉吟片刻：“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有点不共戴天。”

蹇淑慎：“哦哦，完全没有听懂，不过怪不得你对他态度这样差。”

应水慈发出短促半声嗤笑：“态度差？那可是简得真的爱。”

简得真：“……”她下意识攥紧红电线，把蹲坐在地的蹇霆巽拉了个趔趄。

蹇淑慎：“……咳咳咳！！！！！！”她半口气和半口面在嘴里撞了个人仰马翻。

他免疫了！！

他免疫了！！！！！！

应水慈从善如流地接受了简得真的爱是暴力、是恶意、是某种程度上的屈辱，和拽你头发辫子吸引你注意力的无聊幼稚——天呐，应水慈甚至还留着长头发！

他是麦当劳吗？！

如果不想让简得真欺负，他为什么还要留长头发！

陈东来捧着面碗进退两难。他吃了是错过队长们的热闹，不吃是面会泡发增殖成三倍大——

陈东来凑近简得真：“应队不得了，他完全适应了欸？得真，你要小心他在暗爽。”

应水慈：“？”他的无语很快被简得真倒吸冷气的声音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