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见简得真从半合着嘴、怔怔看着应水慈,不过半秒就弯起眼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被灶台上常亮的红色电子蜡烛映照出诡异的红光;笑意从眼睛蔓延至她的脸颊、嘴角,声带,毫不客气弓起的背:“哈——天啊!”
天啊!
这真是一个她未曾预见的答案。
仔细想想却又很符合应水慈此人的个性。
爱是一种很重的东西。
重,不可轻视的重,多么的中性。
如果换做是她组词造句,一定是要说“爱是一种沉重的东西”——
简得真直起腰,用指背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天呐……我真是……这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这个满口理性、极度现实、还要以绝对火力处理世间疑难杂症的男人,居然用一个现实的词汇将“爱”包装成了某种天真浪漫的东西——
爱可以是拖着人落地的重力,是肩上的重担,是埋人入土的重压,但在应水慈眼里,爱却是“很重的东西”。不可以轻视它,他已经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人生的天平上分出分量不轻的砝码。
好天真。
简得真:“……我实在是……”
“听起来很可笑吗。”应水慈打断简得真。算是他心中有鬼,生怕在抓不住“观音”载体的当下,还要分神去处理青春期大龄儿童用以取乐的告白。
毕竟怎么想,在漫画里,“我实在是”的后面只会跟着“太喜欢你了”。
简得真笑着长出一口气:“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厨房的栅格雕花门板虚掩出一条门缝,从里望出去只能瞧见悬挂在楼梯顶部的铜色浪花造型的吊顶灯,隐隐约约从旁传来周旋的问话声。
应水慈拉开厨房门前又问道:“离开这里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
“蹇若蘅的事。”
通风口反常地将夹着泥土腥气的风灌进屋内。
“你真讨人厌。”简得真的眼睛瞪得浑圆,刚刚因为追赶蹇霆巽而被通风口外雨水打湿的头发,还蔫蔫耷拉在脸颊旁,带着惊愕和不甘心的表情好像雨天的流浪狗,“大不了就让简得真‘留’在这里!抚恤金三分请客吃席,七分给大姐买条葬礼穿的黑裙子,至于你——”
“好,停、打住。”他是诚心诚意地担忧,但任何正事都要在简得真别扭的心情前让步。
应水慈抬起右手,摊平后的苍白指尖指着天花板,倘若不是只有一只手被举起,那感觉真像在投降。
屋内窸窸窣窣地响动,好像白蚁在门板里啃噬木料。
“你就庆幸现在有侮辱尸体罪吧。”简得真右脚后撤半步,她手中的红色电线即将被扬起,锐利的眼神也闪动如同红色闪电。
应水慈:“……”
应水慈:“如果你是指配冥婚,那应该先考虑你可能涉及故意杀人罪的问题。”
不算小的厨房内,连呼吸声也被两人收敛。
简得真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下嘴角:“行吧。我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偏偏地狱无门你还要自费搭11路公交来。”
话音未落,简得真飞身向前,红色电线是鞭子的超平价替代品,好似马上就要落在应水慈那张看不出一点落魄的脸上;
应水慈不躲不避,就着面对简得真的状态,忽然单膝半蹲下身,拓印人面的手套还没摘下,被橡胶包裹的十指当下交叉相叠,鼓起的手臂肌肉被绷紧在黑色衬衫弹性不佳的面料里,组合托举住简得真那粘着红泥的鞋底——
简得真借着应水慈提掌的力气起跳,电线划出破风声在勾住某物的瞬间戛然而止:“欢迎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爬回厨房的蹇霆巽——又或者说是“观音”——趴伏在天花板,那脖颈实在是红色电线的最佳拍档,结结实实挂住了吊颈绳般的红色电线,蹇霆巽连声都没出,就在这场拔河比赛中落了败。
“嘭!”
应水慈双手仍保持交叠,放在腰前,礼貌文雅:“欢迎回来。”绅士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