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4.

全能自恋的十八岁？

简得真自认为自己的十八岁和一般人的十八岁别无二致：

同样地对未来充满无限期许，比如说许愿一个八号风球停工停业停课；

同样地为过去曾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怀抱有不可以对他人言明的检讨，但面上仍会强装镇定，好似绝交得正合我心意——就比如靠在那扇紧闭门板上时，她未曾从颤抖的齿间泄露一声惊呼；

同样地……与某人对视时，能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它震颤、它头晕目眩，鼓膜都要发出鸡仔溺水时的尖叫。

应水慈打量起手中拓印的人面，简得真的目光却如有实质，他抬起薄薄的眼皮：“我说错什么了吗。”

简得真扁了下嘴，被主人挤成鸭子似的两瓣唇，吐出应水慈略嫌聒噪的话题：“唉……只是感叹十八岁，真是恋爱的好时候。”

蹇淑慎幽幽地飘至对视的两人之间。

应水慈：“……”他翻转拓印的人面，递至蹇淑慎眼前，眼睛却还带着萧索的雨意凝望简得真，“我始终觉得你应该更……谨慎地谈论这个话题。”他的目光终于落至蹇淑慎身上，“眼熟吗。”

“——是老太太。”蹇淑慎没有迟疑，“我有一点小小的疑惑希望能被解答——‘宫内’应该是禁止对食的，对吧。”

应水慈的脸上出现一瞬空白，好在这种茫然很快被笑得弓腰驼背、变成两只虾米还磕到彼此脑袋的简得真与陈东来打破。

应水慈：“……倒也没有明文规定。”

蹇淑慎倒吸一口冷气：“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岁，敢问阁下今年贵庚？”

“六十一。”简得真笑得快只剩出气没进气，被蹇淑慎压低声音嘱咐了好一阵“和同事谈恋爱太没品味”，才好歹缓过劲来。

应水慈把擦过手的酒精湿巾丢进垃圾桶，漠然的表情是一种无能为力：“现在，临时小结——”

简得真瞧见见他开口前衬衣领下抬动的锁骨，那不露声色的深呼吸又让她扬起不合时宜的笑：

“咳、‘观音’失去自己的载体，根据祂取信于人的方式，我们的蜘蛛侠——蹇霆巽先生恐怕已经成为祂新的载体；

“除却‘观音’的影响，在蹇家这个结界内还有不确定的灵体，我们姑且称它为‘蹇老太太’，成因可能和死因不明的蹇用晦有关，灵的成因如果已经被解决，‘蹇老太太’大概率会自行消散，我们可以将评级下调——”

“从始至终，蹇家异动的症结所在仍旧是‘观音’。”应水慈在刚才就知晓了简得真打算“拉拢”蹇淑慎的打算，虽然她尽量使用了比较《J〇MP》的说法，蹇淑慎对于自己为何被动加入公职人员的讨论，还是不明就里得很明显，应水慈干脆替简得真解释起来，

“现在所有人都无法进出的蹇家，可以被视作一个独立空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可能并不遵循我们在外面世界所认知到的事物发展的基本原理。因为有人拜‘观音’，‘观音’就可以被人赋予‘神明’的力量；因为有人相信鬼魂能索命，所以有了‘蹇老太太’的复苏；因为你相信我们得真可以当上‘通灵王’——”

蹇淑慎纠正道：“安娜是通灵王的老婆。”

“……所以得真能将蹇用晦的灵体召唤出来。”这是重点吗。

蹇淑慎犹疑：“理论上来讲，我其实应该……不太相信？？？”

“语言和行动都是有力量的。”应水慈漠然道，“使用人工取火的山顶洞人难道就明白生火的原理？人类常常都是在明白事物运行的逻辑之前，就已经掌握了使用它们的技巧。”

“就像两个人对骂，你在旁边拉偏架，”简得真用可爱的表情说出戏谑的话，“无论你内心怀抱怎样的目的和心情，话说出口的那个瞬间，场上的状况就已经不同了。”

蹇淑慎：“所以我应该拉着妈咪和小姨开始拜《J〇MP》。”

陈东来声音带笑为蹇淑慎指了明路：“《J〇MP》又不能替你打架，拜简副队不是更好？”

蹇淑慎眼神警惕：“道理我都懂，但我不想她为我搏命。……不对，被你们带偏了，我已经不是会期待有兔子外形的生物找我签订成为魔法少女契约的年纪了。”

应水慈深觉简得真这次是挑错“信徒”了。

简得真倒是看起来惬意得不行，毫无紧张感。在陈东来和周旋拉着蹇淑慎出去，找蹇载华盘问“观音”的时候，简得真把手里的红色电线甩出破风声，她斜睨眼睛问应水慈：“我谈论恋爱的话题时哪里不严谨了？”

上扬的尾音是她心中感到饶有乐趣的证明，只是不知道她是觉得甩电线好玩，还是耍应水慈好玩。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恋爱’。”

“不是？”

“是‘爱’。”应水慈的语调平静，“爱是一种……很重的东西。”

“重？”简得真思忖道，“heavy？grave？”

“……weighty。”

简得真觉得他平静表情和他的话语间，有种极其割裂的状态，但比起深究这种欲盖弥彰之下隐藏的是什么，她更想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