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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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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哪位王爷?”胡韵一惊。

“自然是陛下信任的。”郑玉谦压低声音道,“不过圣旨没下,陛下心里顾虑着。小七那浑脾气,圣旨一发,郑玉霜就撂挑子不干了。”

胡韵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追问:“若是换作你,你敢公然抗旨吗?”

“我哪里敢。”郑玉谦苦笑着摇了摇头,“小七不一样。她有大哥,有祖母替她撑腰。”

“此前我还以为陛下当真生了气。”胡韵若有所思地梳理着其中的弯绕,道,“实则是立下了收复瓜沙二州的功,陛下想着该如何将她笼络在手里罢?”

郑玉谦:“当今陛下信任小七。若能通过指婚让她变成自家儿媳,这把刀,用起来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胡韵恍然大悟:“所以,老夫人这次才要上那道门山上去?”

“不过是避风头,顺道向龙椅上的那位表明咱们态度罢了。”郑玉谦语气沉稳道,“要明白地告诉陛下,我们郑家不在乎那些虚名朝职。若要停职查办,那咱们便停职,不做这京城里的将,咱们郑家军的子弟,照样能过日子。”

“那收复瓜沙二州的功?”

“玉霜扔给景王,也是一种态度,不在乎那些功劳。”郑玉谦道,“自前朝起,便一直是各家军府镇守边营一线,文官执掌朝堂内政。收复瓜沙二州,用兵斩敌容易,可后期的安民抚恤与长治久安不易。这些治理交涉,本就不该再由郑家去操心了。”

胡韵暗自心惊,这些暗涌,若不是郑玉谦说给她听,她是绝对想不明白的。

春夜里,夜风依旧带着刺骨的清冷。

此时,将军府另一侧的闺房内,烛光柔和。

连心加了一件衣,掀帘从后园走了进来,附在郑玉霜耳畔低声禀告:“娘子,后园的那扇偏门上了锁。六爷今夜歇了,不会再回。他那院的侧门也叫人给锁上了,今晚过不去的。”

“嗯。”郑玉霜懒洋洋地趴在榻边,下巴抵着软枕,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胡韵世故,识趣,会打扮,以后还有许多用得着胡家商号的地方,断不可能仅仅为了自家堂兄那点事,就与胡韵生出嫌隙。

世家圈子就这么大,那些玩得好的姐妹们,暗地与族中家里的表哥堂兄暗通款曲,她见得多,早已见怪不怪。

连心将一盏茶递上,余光瞧见张云尘正掀帘走了进来,继续道:“若是往后被六少夫人发现了,说不清楚了。六爷与胡娘子这事少说有三、四个月了,娘子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郑玉霜接过茶盏喝了半盏,斜着眼瞅了连心一眼,语气理直气壮,“再说了,有个外室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张云尘径直走到榻边,在郑玉霜身旁落座,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她。

道门讲究情贞意专,绝少有这等混乱苟且。张云尘只觉得郑玉霜平日里接触各色人等,五花八门。此前他还提防戒备,可郑玉霜对那些事似乎永远高高挂起。

“看我做什么?你有外室?有几个?”郑玉霜被他那过于纯粹的眼神盯得发毛。又不是她在偷养了外室,凭什么搞得像她在受审似的!

张云尘被她倒打一耙给气得笑出了声,“你说呢?”

“我上哪说去?”郑玉霜斜着眼瞅他,干脆漫无边际地胡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或是你们道门山后头那些小山里,不知藏了多少青梅小娘子。”

“霜儿。”张云尘被她这莫须有的罪名给气笑了。

“你叫我也没用!”郑玉霜越发得寸进尺,“现下我离得远看不到,说不定哪天在山上就与她们迎面撞上了!说不定还不只一、两个,有一群。”

张云尘:“…...”

“怎么?被我说中了罢?”郑玉霜彻底坐起身来,不依不饶地昂着脸,“你老实交代罢,招了还能博得从宽处理!”

“胡说。”张云尘把她狠狠搂进了怀里。不等她再吐出半个字眼,他微微低头,带了些许惩罚意味地吻上了那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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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金平城以南,便踏入了道门的灵山,南重山的山门。

山顶积雪融化,雪水顺着山涧潺潺流淌而下,滋养漫山遍野的草木疯长,放眼望去皆是生机勃勃的绿意。因着天未亮便起身,郑玉霜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迷迷糊糊地补了一整天觉。待她掀开帘时,车队已缓缓驶入山门,盘旋驶过一段崎岖幽静的山路,已然到了傍晚。

张云尘直言春日山风寒意,不许她骑马吹风,可他自己一身轻简,骑着马意气风发地奔跑在车队最前头领路。

郑老夫人前两日便已先行入山,院落极为清幽空旷,正中挺立着一株又高又茂盛的百年古树,枝叶如巨伞般笼罩着,风吹叶动,沙沙作响。

郑老夫人对此处满意,赞这山中的温泉,能舒筋活血,一抬头见张云尘到了。

张云尘恭敬地上前向郑老夫人行礼,可那眉宇间却压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郁闷。

盖因今日在山门核验名册时,他便发现了异样。名单上,赫然写着他张云尘的名。那名后面的头衔,却并非此前信中的执观,而是改成了执事。

一字之差,背后的干系可谓是天差地别。

执观,是在场边看着,防备着年轻弟子们失手误伤自己,算是个清闲差事。

执事,是要核查、裁决这场拔擢。考核弟子的底细与功法,繁重琐碎。

郑老夫人一眼就看出张云尘的不快,剥了果子递到他的手边,“云尘,既然到了山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放宽心便是。”

张云尘接过果子,半晌才说:“原本想着多陪陪霜儿,多陪您在山上休养。”

“我这老骨头半截都入土了,不用你陪。”郑老夫人慈爱地说,“你有心事,不妨与小七说说。”

“不算心事。”张云尘低声道,“只是公务多,不能陪霜儿。”

郑老夫人微微一笑,这当然不是全部的实话。

“云尘,”郑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你心里藏着事,又不善隐瞒伪装,被人看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云尘猛地一愣,眼神里划过一丝慌乱:“老夫人,我……”

这,要他如何开口去说?

“此前报给朝廷的公文底册上,写的是你幼时起在道观中寄养了十年。”郑老夫人挥了挥手,制止了他的打断,“你能调入京城,你伯父是帮了你不少,但是,首先是因你师门先为你在地方上找门路,你有了地方官的经历,才能入京。而你因为救小七,已经让他们看到了你。既然看到了,就会用你,你藏不住。”

张云尘心里一紧,脸色有些发白:“老夫人,我绝无欺瞒之意……”

“你是好孩子,我信得过你。”郑老夫人看着他,“小七也一直相信着你。”

张云尘坦言:“老夫人,我不想留在道门山上,这些,我已经同师门长辈们说得清楚了。”

“你之所以心生排斥,不愿意留在山上。是因为觉得他们不会接纳小七?”郑老夫人低声道,“但你不能把那些一把岁数的老家伙当傻子糊弄。他们是聪明人,你自认为的是藏拙,他们就越是要揭开不可。藏拙是为了在后头更有把握地去赢,绝不是为了躲。”

张云尘头皮发麻,想起郑玉霜说过,祖母,与寻常人不同。

“云尘,你不该被这些规矩困住。你问问你自己的本心,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想怎样去活,而不是去迎合别人期望你变成怎样。小七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有将帅之胸襟,绝不会阻止你追求自我。你也绝非固步自封之辈,平日里小七要做什么,你不也放手任她去施展?你们二人,都不是狭隘之人。你可以凭本事,挺直腰杆,做你自己。”

张云尘眼中闪过茫然与动摇。

老夫人看透了,语气温柔却掷地有声:“你的师门,骨子里尊重强者。你越是强大、越是无可替代,他们便越会想方设法扶你站上高处。你的师父愿意为你铺路,正说明他是个通透坦荡的尊者,他包容你,给你独当一面的机会与自由。如今不过是让你协助师门选拔罢了,于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小事一桩。又何须如此瞻前顾后,困顿于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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