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厚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内袍——和昨天晚上在石阶上穿的一样。袖口卷到手肘,前臂上昨天那道擦伤还在,月光精华结晶又贴了一层新的。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冷。硬。滴水不漏。
但他的手——
暖阳看到了他的手。
月光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不是微微弯曲,是收紧。收紧到指尖发白,指节突出,像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袖口的布料被他捏出了褶皱。
那是月光的袖口。
他捏着自己的袖口。
暖阳看在眼里。
月光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在岩锋身上——从头顶扫到脚底,像一把银色的刀在丈量一具残破的躯体。他看得很仔细,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目光移到了岩锋和暖阳的手上。
暖阳抓着岩锋手腕的那只手。
月光看了三秒。
转身。
"带进去。"他说。
声音很平。
像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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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锋被带进了一间偏房。
偏房在居住区的东侧,月影高原用来安置外来访客的。房间不大,石墙上嵌着月光精华结晶,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芒。
暖阳跟了进去。
"你需要治疗。"她说。
岩锋坐在石床上。
他没有坐下——是倒下去的。仙人掌族的身体在脱水到极限的时候会进入半休眠状态,岩锋撑了太久,身体比意识先放弃了。
他的背靠着石墙,刺终于收了回去。
不是完全收回去了。是指尖和手臂外侧的刺还微微竖着——像猫放松了但耳朵还竖着。
暖阳蹲在他面前。
她检查他的伤口。三道长伤,左肩到右肋。黑腐残留物的感染不算深,但范围不小。手掌的磨伤最严重——他一路上在荒原里行走,用手撑地、攀爬、推开挡路的碎石,仙人掌族的皮肤本来就粗糙,但连续多天的高强度使用还是把它磨烂了。
"我要用精华灌注。"暖阳说。
岩锋看着她。
"你会消耗自己。"他说。
"我知道。"
"你在这里的状态不好。"岩锋说,"日照不够。你再消耗——"
"我知道。"
暖阳把掌心放在他肩膀上最深的伤口旁边。
金色纹路亮了。
很短暂的、很微弱的亮——比在金沙海岸的时候暗了很多。月影高原的阳光不够,她的精华储备在下降。
但她还是按了下去。
金色光芒渗进岩锋的皮肤,和黑腐残留物碰撞。石房里出现了两种颜色的光——金的和黑的,纠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在咬。
岩锋没有出声。
他的刺在暖阳的手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全部竖起来了。
然后——
偏转了。
全部偏转。
暖阳的手在他的肩膀上。他的刺没有一根指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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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收手的时候,岩锋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黑腐残留物被金色光芒压制住了,但还没有完全清除——她的精华不够。
她站起来,手在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金色纹路在消耗之后会有一段"空窗期"——掌心发麻,指尖冰凉,像冬天站在雨里太久之后那种麻木。
岩锋从石床上撑起了身体。
他看着暖阳的手。
"够了。"他说。
"不够。黑腐残留物——"
"够了。"他重复。
他的声音还是嘶哑的,但这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他站起来。
暖阳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仙人掌族站起来的时候体积会突然变大,像一丛灌木从地面弹起来。岩锋很高,比月光还高半个头,肩宽手大,站在石房里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他低头看着暖阳。
"你不该在这里。"他说。
暖阳抬头。
"你也不该在这里。"她说。
岩锋没有说话。
他的刺在手垂到身侧的时候竖了回来。不是防御——是别的什么。暖阳看懂了。
那是犹豫。
仙人掌族的刺不会撒谎。犹豫的时候,刺会竖着,但方向不固定——不像防御时朝外,也不像保护时偏转。就是竖着。左右摇摆。
然后他说了。
"暖阳。"
就两个字。
他的声音太哑了,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
暖阳的呼吸停了半拍。岩锋不叫人的名字。她认识他这么久,他只叫过她一次"暖阳"——在交易会那天,人群散了之后。
这是第二次。
"你不该在这里。"他重复了一遍。
他的刺朝向她。不——不是朝向她。是指向她和他之间的空气。
岩锋沉默了。
"独行穿越无人区需要至少十五天。"暖阳说,"你身上的伤口——三道长伤至少需要五到七天才能结痂。加上黑腐残留物感染的时间,你出发的时间——"
"交易会结束的第二天。"岩锋说。
暖阳呼吸停了。
"十五天前你就出发了。"她说。
岩锋没有否认。
他从荒漠出发,独自穿越无人区,走了十五天,带着三道长伤和满手的血,站在月影高原的门前。
"为什么?"
暖阳的声音没有发抖。
但她的手在抖。
岩锋看着她。
"找你。"他说。
一个字。
暖阳看着他。看着他的裂纹、他的伤口、他的刺。
仙人掌族的刺竖着。左右摇摆。
然后——
稳了。
朝外。
朝向房间的方向——不是朝向暖阳。是朝向门口。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整齐。
拟石莲族继承人走路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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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