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环顾四周,草木茂盛,看不清上方是什么情况,若是留在原地,有可能被刺客率先找到,以他此刻的状态,最多自保,不可能带着她逃离。
“上来,我背你。”沈湛道,然后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在跟前屈起,露出健壮的后背,以及……肩头那还汩汩流血的箭伤,许稚目光发直地盯着那伤口。
沈湛半响未听见动静,转头催促道:“呦呦,动作快些,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寻一隐蔽之处静待,自会有人前来营救,莫怕。”
他伸手捏了捏她还捂着脚踝的手,目光里没有半点把她当做累赘的嫌恶,而是格外柔和。
“你的伤。”她轻声提醒他。
沈湛毫不在意地瞥了眼左后,紧蹙的眉头蓦地松开,露出抹不合时宜的笑来:“放心,不会摔着你的,快上来。”
这回些许稚不再犹豫,缓缓起身趴在了他的后背。
除了刚起身时,沈湛踉跄了下,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才踩得格外的稳当。
“抱紧我。”他声音带着轻喘,左臂因为箭伤无法使力,无力地垂在一旁,右臂却稳当地托着她的臀。
刚经历一场生死逃脱,许稚也顾不上太多,双腿紧紧地缠住他的腰,手臂特意绕开了他的伤处,努力往他身上蹭了蹭,尽力减少他的负担。
“殿下,我们要去哪里?”两人走了有小半刻钟,沈湛的气息越发沉重,步子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许稚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寻一隐蔽之处,山洞穴窍皆可。”沈湛勉力答道。
他额角处豆大的汗珠滚落,将鬓角碎发浸湿,配上苍白的唇和面颊不正常的潮红,有种病态的美感。
只可惜此处无人,许稚也顾不得欣赏,她的眼神始终紧盯着沈湛后背肩膀处的伤,声音有些发紧:“我帮殿下止血。”
手帕早在慌乱中丢失,她扯着袖口,小心翼翼地在他伤口周围处按压,不知是不是因为手法不对,血反倒流得更快了。
沈湛一无所察,只是前行的步子愈发缓慢。
许稚曾听人说过,人在流血受伤的时候,容易因为失血过度而陷入昏迷,这个时候若是睡着,便再也醒不过来了,是以这一路,她不停地同沈湛说话。
"殿下,护卫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快了,用不了半个时辰。”
“殿下,你看那处可好?”许稚趴在他的肩头,视野更为开阔,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洞道。
沈湛朝她所指的方向缓步走去,步伐愈发沉重。
十步、九步、八步……
他咬着牙,强忍着阵阵晕眩,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洞口处时,肩膀突然松快,而后便是眼前一黑。
沈湛顿时浑身卸力,转身倚靠着山洞旁的石壁,才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为什么?”他几乎是气音般挤出这三个字,缓过面前的黑暗,猛地睁开眼睛不甘地看着面前的人。
许稚手上还举着半截箭矢,鲜血自箭头处缓缓滴落,露出下方锐利的银白。彼时已近黄昏,金黄的日光打在她溅满鲜红的脸,她的神情坚定冷酷,好似方才的举动不是要人性命,而是伸张正义的侠女一般。
许稚落地时走了神,本来只是轻微歪伤的脚,此刻更是伤上加伤,看着沈湛狼狈地贴紧石壁,借着身体的重量按压伤口止血,她不仅没有上前,反而拖着受伤的脚往后退了两步。
沈湛苍白却潮红的面上满是湿濡的汗水,额角凌乱贴敷的发丝衬得他格外脆弱无害,这幅场景实属罕见。
素日里高高在上,端方贵不可欺的人,突然在人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确实格外具有欺骗性,容易让人心生动摇,可许稚知道,他这可怜漂亮的皮囊下,是何等冷硬的心肠。
“你当知道是为什么?”她的声音格外冷静,但颤抖的唇瓣还是泄露她此时的激动难安。
“呵!”沈湛怒极反笑:“你想借此机会杀了我?”
“你以为杀了本宫,你还能活吗?”
沈湛隐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眼眸猩红,恶狠狠地瞪着许稚,就在方才,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他还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甚至为了带她一道逃离,中了流矢,可那会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想着逃!
好似被人自心口处剜下一块肉来,沈湛痛疼至极,右手捂住左胸膛,嘲弄一笑。
“我不会杀你,只要做好止血,救助及时,你并不会因此丧命。”许稚抖着手,胸腔剧烈起伏着,她用刚从他身上拔下来得的箭头,将裙摆内层割下一大块布料都给他。
“给你,堵住伤口,你不会死的。”
沈湛看也没看,只死死地紧盯着她,扯唇冷笑:“你想逃到哪里去?离开京城?只凭你自己,没有路引,所行不过百里,超过百里,随便一个官兵便能将你拿下,你真以为你能逃得脱吗?”
许稚不想听他说这些,上前一步走近阴影里,强行将布赛到他怀里,转身欲走,却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