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寂静，静得让人觉得可怖。

彩菊为她褪下衣裳，扶着她进了浴桶后，便拿过水勺轻轻为她浇淋。

许稚不禁想起刚到这里时，她甚至无法让人伺候更衣，可如今，她已然能接受旁人为她沐浴。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她朝彩菊道，后者显然不放心她独自沐浴，面有犹豫。

许稚朝她灿然一笑：“放心，我可是五岁起便自己沐浴了。”

许是她露出的笑容太过真诚，也太过灿烂，又或许是她突然的俏皮话，让彩菊觉得心安。

她闻言轻笑出声，放下水勺后退到了外间。

待里间只剩自己独自一人后，许稚静坐许久，久到水面再无一丝涟漪，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映，好似全然不认识了一般。

相似的容貌，却再没了以往的精气神，眼神平静地仿佛一滩死水，她努力朝水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却之见水中之人扯了扯嘴角，露出抹勉强又苦涩的笑。

水面没过口鼻的那刻，许稚想的是，难得沈湛对着她时总是面有郁色，原来她笑得这般难看。

许稚是会游泳的。

小时候，外公常领着她到临近的泳池教她游泳，泳池里有不少小孩，别的小朋友学得极快，很快便学会了蛙泳，可以不跟在大人身边结伴游玩，唯独她，总是学不会憋气，后来她赌气地扔掉泳帽道：“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我才不要学！”

外公却并未生气，只是将她丢下的泳帽捡起，重新给她戴好，蹲在小小的她身前道：“稚宝，你知道吗？地球表面约有七成的面积都是海洋，陆地仅仅只占了三成，若是学会了游泳，以后这世界上边没有你不能去的地方了。”

小小的她信以为真，兴高采烈地继续学了下去，可是外公骗了她，这世上很多地方，是哪怕你会走路会游泳，也永远无法抵达。

外公，外公……

窒息感袭来，濒死之际，现代的种种宛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快速闪过，她想起外公的身体并不好，她在现代是失踪，还是死亡？

无论是哪个，外公若是知道了，该怎么办？

还有妈妈，和爸爸离婚后，她的世界便全围着她打转了，若是妈妈得到了自己的噩耗，又能否撑得下去。

“姑娘！姑娘！”

好像有人在叫她，是谁？

这世上本也没有真心爱她之人，又会有谁这般迫切地唤她？

“活着，才是一切的希望。”

哗啦！

许稚猛地从水中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鼻腔里火辣辣的疼，她不停地咳着，胸膛剧烈起伏着。

彩菊再也忍不住探进头来，见满地的水渍和她狼狈咳嗽的模样，疑惑问道：“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许稚朝她笑道：“不过是洗了个头罢了。”

“洗头？”彩菊不解。

“是啊，毕竟，从头开始嘛。”许稚朝她眨了眨眼。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还是烛火映照在姑娘脸上的水珠，彩菊觉得，此刻，姑娘又莫名有了光彩。

许稚虽然下定决心重新开始，抱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然而说得轻巧，实施起来却十分困难。

且不说与陈记失去联系一事，光是离开这所新宅，她便已然无计可施。

再有，这一回，她决不能让沈湛迁怒她身旁的人，必须要将他们都干净地摘出去，如此以来，她既不能利用旁人，更不能向他们寻求帮助，以免遭受沈湛的报复，层层束缚，如何破局？

解铃换需系铃人，若是这个人不能是旁人，那若是沈湛他自己呢？

让沈湛亲自带她出府，并利用他来逃跑。

许稚擦拭着满头湿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