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稚在睁开眼时,是又一个夜晚,屋内灯火通明透过,透过帷帐,可见窗外漆黑的夜。
她依稀还记得自己昏倒前的情形,想来是高烧再加上低血糖,才导致的昏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泛着微微的凉意,已然退烧了。
身上虽然还发软,却没有汗湿的黏腻感,想来是有人帮她换过了衣裳。
勉强撑起身体,她正要先开床帐,却瞥见不远处端坐着的一个身影,动作顿时僵在原地。
帐后之人显然也看到她,起身朝她走来,动作利落地掀开床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
“殿下……”许稚低垂着脑袋,话到一半却闻到了酒味,抬眼看去,不远处的桌案上放着的,正是一壶酒。
再看沈湛,后者面带微笑,眉目温和,却并不让人觉得亲近。
他面色看着十分正常,走路也稳当,想来并未醉酒,许稚稍稍放下心来,见他心情尚可,忍不住试探问道:“殿下,我院子里伺候的人,他们怎么样了?”
沈湛抬手为她将颊边的一缕碎发撩至而后,动作温柔。
“搬府时,他们弄丢了一箱东西,本宫正命他们找呢。”
“什么东西?”
沈湛轻笑了声,笑意更浓:“一箱石墨笔……还有,你用石墨笔写画的纸张。”
见她整个人宛如被雷击一般定在原地,只一双眼瞪圆了看向他。
“你很惊讶?”沈湛蹙眉:“惊讶本宫是怎么发现的,是吗?”
“呵”他嗤笑一声,手掌贴在她的后颈,用力将人压向自己,几乎是抵着她的额头般说道:“为讨你欢心,本宫特意寻来的石墨笔,因着你喜欢,让人专门为你采买,你倒好,借此机会同他们暗通曲款。”
两人间几乎是鼻尖想贴,许稚能在他的眼底看见自己清晰的影子,也因此看清了他越发猩红地眼眶。
“这些奴仆成日守在你的身旁,却对你的行为一无所知,属实是该死!”
杀意几乎从他的眼里涌出,许稚知道他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动了杀心,她被吓得颤抖起来,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
沈湛说完这番话,起身便要走,许稚还怔愣在原地,直到耳边传来利剑出鞘的嘶鸣声——
许稚立刻清醒过来,慌不择路地从床榻上滚了下来,来不及穿上鞋袜,便赤脚朝外间跑去。
外间的案头不知何时摆上了一把利剑,而此刻,沈湛正执剑站在桌案前,神色冰冷地朝她瞥过一眼,抬腿便往门口处去。
许稚是见过他杀人的,她刚来到这吃人的世界,便见识过了,在此处,人命是何等不值一提,他们这些手握权杖之人,冷酷残忍,杀人全然没有半分代价。
此刻,看着他持剑的模样,过往鲜红的记忆再度浮现,她几乎可以看见凝香和拂玉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容不得她在多想,许稚挡在他的身前,因为害怕那白光闪闪的利剑,并不敢直接上前拦他。
“殿下!求你,不要这样,我知道错了殿下,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逃了,你放过他们好吗?”
“让开!”沈湛厉声喝道,剑口却向后收了收。
许稚却好似撇到了一丝曙光,她又超前走了两步,哭着哀求他,向他保证:“殿下,您原谅我这回,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逃了,你要是心里有气,都撒我身上好吗?”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你同伙的下落吗?”
她的眼泪确实会让他心软,却不足以让他动摇,他目光咄咄地逼视她:“你若是真的有半分悔改的决心,本宫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本宫你那群同伙的下落,本宫就放过你院子里的那群奴仆。”
许稚哭求的话梗在喉间,半响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们并没有抓到陈记一行人,是没发现,还是他们没接到她便机敏地逃走了。
但总归,至少他们还活着,活着便是最大的希望。
可眼下,院里十几号人的性命仍在沈湛一念之间,她手上没有丝毫的筹码,只能祈求他的心软动摇。
然,君心似铁,若是她不愿意交代陈记同伙的下落,又该拿什么救下他们。
许稚试探着上前,缓缓向他靠近,沈湛并没有要伤她的意思,她大胆地伸出手,却握他执剑的手,剑柄被他牢牢握住,她不肯能从他手中夺下,便是夺下,也没有意义,只要他想让他们死,不过是一声令下的事。
所以现下,他还愿意同她在这僵持,不过是想看她服软。
“只要殿下这次放过他们,我任凭殿下处置,从身到心,都完完全全地归顺于殿下,殿下不是想要驯服我吗?我愿意向殿下臣服。”
沈湛垂眼看向她,面上并没有多大的波动:“臣服?你便是这般臣服于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