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抉择，是选满院子无辜的下人，还是武跃连同这满府的护卫。

武跃阻拦了她那么多次出逃，若是没有他，她或许早已逃离，也不会有今日之祸，她很该说，是护卫不利。

可脑中不停闪过明亮月光下，少年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他的那些无奈和担忧，那般真挚，并非作伪。

他不断同她强调，一定要咬死是安王将她绑走，而非她自己私逃出府，他是否早已料到会有此祸，所以想让她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大家一般，武跃的脸和院中众人哀戚的面庞不断交错，直逼得她几乎崩溃。

“告诉本宫，你怎么选？”

恶魔的声音再度响起，电车难题，圣人都无法抉择。

许稚恨极，双眼猩红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我选你，太子殿下。”

“什么？”心弦好似被人轻轻拨动，沈湛有刹那的茫然。

“殿下早知安王盯上了你的私宅盯上了我，却没有加强守卫，反而着急搬府，给守卫增添困扰，这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如此说来，难道不该怪殿下决策不当吗？”

全凭着心里的一股怒意，许稚才得以义正言辞咄咄逼人，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她咬牙同沈湛对视，不肯退让分毫，背脊不知何时，又再度挺得笔直，哪怕因为体力不支而微微发颤，也未有半分弯曲。

沈湛面上笑意尽敛，眸光发寒：“你真当本宫好糊弄，会相信你的鬼话，还是你觉得，本宫绝对查不出来，你是如何私逃出府的？”

看着她的眼睫有一瞬的颤抖，沈湛再没了质问的兴致，他理了理衣摆站起身，看着院中的众人，淡声道：“既然你这么爱跪，那就滚去和他们一起跪。”

沈湛拂袖而去，却并未离府，而是去了前院书房。

他并不喜欢下雨天，潮湿满是水汽，令人莫名烦闷。

两日一夜未眠，脑袋愈发疼痛，沈湛命人取来酒，自斟自饮。

昨日听闻她不见时的惊慌失措，好似还遗留在心口处，那种宛如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一块的滋味，陌生又深刻，母后离世后，他再未有过这般情绪波荡的时候。

短暂的慌乱和怒意过后，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告诉他：她逃了，她终究还是逃了。

他不该对此感到意外和恼怒的，他一早便知道，所有和平的假象下，她暗藏着不甘和怨恨，逃离是迟早的事，而他要做的，就是驯服她。

不愿意又如何，他自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

逃离又如何，抓回来便是。

惩戒，会让一个人心生畏惧，他会让她记住这次的教训，不敢再犯。哪怕心中深处依旧留有不甘，可只要这丝不甘永无破土重见光明之日，他便能视而不见。

至于那些帮助她的，引诱她的，他自会一一斩断，只要她再无臂膀，便只能依靠他，再也无法逃离。

“来人，召宋婕妤过来，就说抓到了新的穿越者需她指认。”

*

宋婕妤听到太子宣召她出宫时，有短暂的怔愣，而后便是欣喜，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

无论太子殿下召她所谓何时，只要于他而言，她是个有用之人，这便是她最大的依仗，活下去的依仗。

马车未在府外停留，从角门处直接入府，到了前院半月门前方缓缓停下。

文泾走上前迎她：“婕妤娘娘，这边请。”

宋婕妤一身简约的妃色宫装，发髻只用一直玉簪挽起，并无多余配饰，乘着油纸伞缓步下车，让她看上去不像是皇帝宠妃，而只是一年轻貌美的贵妇人，少了几分妩媚，增添了些许大家闺秀般的温婉。

“文大人，此处是何地，殿下不是说有犯人需要指认？”

看着面前雅致的院落，宋婉清很是疑惑。

“娘娘稍安，一会殿下自会向娘娘说明。”

文泾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宋婉清不好多说，随着他迈过半月门，绕过竹林，这才来到书房门外。

“殿下，婕妤娘娘来了。”文泾在门口处轻声通禀道，待得到里间的回应后，方示意她进去。

刚踏进书房，她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脚下迟疑了瞬，这才继续走向里间。

帘子后正是沈湛的书桌，他半撑着脑袋，眉目阴郁，另一只手上还握著酒盏，一副酒意正浓的模样，然而却是面色白皙，发丝和衣裳也无半分凌乱，叫人猜不出他究竟醉没醉。

沈湛平日给人的印象皆是冷静自持的，这还是宋婉清第一次见他这番困顿颓然的模样，不禁有些惊讶，小声问询道：“太子殿下？”

桌案后的人缓缓直起头来，看着来人，微笑道：“婕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