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么多回了,她怎么还心存侥幸。
她笑得莫名,彩菊忐忑地看着她,小心问道:“姑娘,你面色不太好,可要我去给您叫大夫?”
许稚也知自己身体状况不对,脑袋昏沉,呼吸间全是热气,但她摇了摇头:“彩菊,你可有见到凝香和拂玉?”
彩菊顿时面色一僵。
见她如此,许稚越发心惊,她出逃一事,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凝香和拂玉,无论她是否成功脱逃,又是否利用了她们,依照沈湛的脾气,定然是不会放过她们的。
若是她成功逃离,还是骗骗自己装聋作哑,假装并不知道她们的处境,可现在,她既然回来了,就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她用力攥着彩菊的手,厉声逼视她:“快说!她们去哪了。”
彩菊的年纪比拂玉还小些,又没伺候过贵人,哪里经得起她这般逼问,一股脑便全讲了出来。
许稚这才知道,因为伺候不力,伺候她小院的所有奴仆,无论男女老少,此刻皆被沈湛罚跪于庭院之中,正是因为如此,才会从小厨房借调了小丫鬟前来伺候。
顾不上虚弱酸软的身体,许稚让小丫鬟取来衣裳,简单穿好后,便在她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朝前厅走去。
此时电闪雷鸣,暴雨倾洒,沿廊即便有屋檐遮盖也是无济于事,两人一路走来,衣摆鞋袜已然湿透。
前厅外有一片宽敞的露天空地,本是为了以后移接花木所保留的,下人们整齐地跪了好几排,尽数被雨水淋湿,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叫他们直不起腰来,只能勉强睁着眼。
跪在最前方的,正是凝香拂玉,还有几名管事,他们看见许稚走来,并未开口哀求,反而将头更深地埋了下去。
心中好似堵了块石子般不上不下,许稚提了口气,转身朝花厅里走去。
沈湛正坐在花厅正中央的八仙桌旁,手持香茗,静静欣赏着檐下的雨景,以及,雨中跪着的众人。
余光瞥见站在门口处的许稚,沈湛视线扫过她苍白干涸的唇瓣,微微发颤的双腿,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许稚便知,他是在等她,而眼前这番情形,正是他想让她看到的。
“殿下。”
迈过门槛,许稚径直来到他跟前跪下,笔挺的背脊寸寸弯下,伏倒于地。
这好似还是她第一回跪他,跪得这般心甘情愿。
沈湛倍感新奇,放下手中茶盏问道:“你这是在为谁而跪?”
“为你自己,还是,为了他们?”
“为了院中众人,求殿下宽宥他们。”
她没有丝毫犹豫,沈湛扯唇冷笑:“你自身难保,又拿什么来求我?”
许稚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在没有往日的倔强和不甘,只余满心无可奈何的悲哀。
她一字一句道:“殿下既然是为了我而罚他们,那我自然能担得起他们所有人的责罚,一人做事一人担,还请殿下责罚我便是。”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似是思索了番,而后道:“想让我不罚他们,也可以。”
“告诉本宫,是谁在暗中助你?”
许稚呼吸一窒,但仅仅是刹那,她便给出了回道:“殿下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当然知道本宫在说什么。”沈湛的眼神锐利如刀,好似将她身上的衣裳都一一剥开,让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只要你告诉本宫那个人是谁,本宫自然可以放过剩下无辜的人。”
“如若不然……”说到此处,他的眼里顿时迸发出一股杀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许稚咽了咽唾沫,仓惶地看了院中众人一眼,看见他们脸上的惊恐,心中又刹那的动摇,但很快,一个声音便在她脑子里闪过:“是安王绑架的你。”
“殿下,是在找安王的人吗?”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与他对视:“我被安王绑走时,早已失去意识,并没有看到内应是谁,若是我知道,又岂会不告诉殿下。”
“况且当日搬府,一片混乱,或是贼人是从外混进来的也不可知,殿下又岂能笃定是院中之人,如此滥杀,岂不错杀无辜?”
被她如此顶撞,沈湛面上却无半丝不悦,反倒露出了抹残忍的笑意:“那依你所说,是府上护卫办事不利,这才让贼人有机可乘?”
许稚的心漏跳一拍,难掩惊慌地看着他。
“本宫让你来选,如何?”
“是护卫办事不利,还是你院中有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