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指派了府中一位管事给许稚,专门负责她的一应需求,那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着十分老实,对她算得上是敬畏,隔着五米开外的距离同许稚说话,便是有物件传递,也交由一旁的丫鬟婆子,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她。
有了他代为采办,许稚和陈记的交流更方便,也更频繁,得知她被困于某处,陈记并未夸下海口将她从此间救出,只说能提供车马,助力她逃离京城,当然,这所有一切的前提是,她能从这府宅里离开。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她和沈湛如今能和平相处,依靠的正是她不再提出府一事,指望向沈湛求情,只怕是不可能了。
若是像以往那般私逃,且不说如今府上守卫严密,还有个武跃在暗中注意着她的动向,即便侥幸逃出府,只怕也会被他拦截。
思及此处,许稚烦躁地跺了跺脚,只剩下唯一一个机会——乔迁。
乔迁一事被她搁置了许久,突然提起也显得十分可疑,她必须要找一个恰当的时间。
许稚踮起脚尖,微微用力,秋千便荡了起来。
已至初夏,阳光正好,耳边也有了些许蝉鸣声,许稚在屋里呆得憋闷,便拎着拂玉出了门,来到了庭院,在草木葳蕤处,沈湛特意命人装了一架秋千,荡至最高处时,可隐约瞧见远处的高楼,好似困境中的一点光亮。
或是是因为她荡得太高了些,雪融本是乖巧地蹲在她的膝上,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从她的膝头一跃而下,一溜烟窜到了草丛里。
雪绒平日里多是拂玉在照顾陪玩,最是喜爱,见状,她率先叫出了声,不必等许稚吩咐,便快步追了上去。
许稚正荡到了最高处,一时间竟下不来,只能坐在秋千上干着急,等着秋千停下,就在她满心的注意力都在如何将秋千停下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树下阴影处竟站着一人。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一身锦绣华服,明显不是府中的侍卫或下人,他的面容笼罩在黑影下,许稚只能判断出对方一直看着她的方向,却看不清他的面容和神情。
许稚谨慎地没有出声,对方也不开口,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的方向,过了好半响,待秋千都已停下后,许稚终是没忍住,率先开了口问道:“你是谁?”
那人好似笑了一下,缓缓走进了阳光下,露出了苍白瘦削的面庞,和那双满是□□的眼睛。
许稚握着秋千的手紧了紧,对方直勾勾地眼神看得她浑身不适,身上的磁场也是浑浊不堪,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安,好似被泥泞里钻出的毒蛇缠住,令她在这阳光灿烂初夏也感到一股凉意。
许稚当即从秋千上下来,转身便要逃离此处。
“站住。”
对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种游刃有余的笃定,那是来自上位者长期居高临下发号施令所形成的。
许稚的脚步一顿,下意识觉得,这人只怕也是她招惹不起的,动作上便有了些许的迟疑,僵在原地没动。
“转过来。”他放轻了声音,带着些诱哄之意。
见她听话地缓缓转过身,男人面上的笑意更甚,目光愈发放肆,在她的面上身上来回打转。
“你叫什么名字?”见她低着头不肯讲话,他又道:“别怕,我是安王,不是什么坏人。”
许稚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来他就是安王。她想起武跃同她讲过的,大概知道他并非善类,或许还是沈湛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
就在她思索间,沈裕却已是耐心耗尽,大步上前朝她走来。
一片黑影压了下来,许稚仓皇抬头,对上一双眼睛满是侵略性的眼睛,两人间距离贴得极近,因为相似的身高,他的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许稚瞪圆了眼,屏住呼吸,尽管瞳孔剧烈颤抖,却强撑着没有后退半步。
他和沈湛长得可一点不像,许稚心想。
“你是沈湛的女人。”沈裕的目光略过她看向庭院:“他就让你住这么个小院子?”
“与其无名无分地跟着他,住在这破败的小院,倒不如跟了我。”他挑了挑眉,自信十足地提议道:“我可以允你入王府,给你名分地位,王府辉煌富贵,届时锦衣华服,奴仆缠绕,你定会喜欢的。”
许稚的心猛地一颤。
说不动摇那是骗人的,面前的人虽同样令她避之不及,可比起沈湛的深不可测,他显然要浅薄许多,所有的欲念想法皆袒露于形,便是同他虚与委蛇,借他的权势逃离这深宅也是好的,他既然光明正大的能进来,把她带出去与他而言或许也并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