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死气沉沉的巨大猫眼，并没有因为古蕾可笑的“护食”举动而移开视线。

“说起来……”

伊尔迷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想起，这一次，他看着古蕾开始了新的思考。

“既然那笔巨额尾款我暂时收不到，而利息的增长又太慢。作为导致这一切的源头之一，或许……”

他微微歪了歪头，长长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落到胸前，“把你这个‘怪物’本身作为商品，活着抓去地下黑市变卖。那些喜欢收集奇珍异兽的富豪，应该很愿意为你背上那些奇怪的鳞片支付一个天文数字。”

就在“天文数字”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的瞬间，他释放出了一些释放的杀气，周围氛围瞬间就变了。

“古蕾！”

酷拉皮卡发出一声低喝，右手银色的锁链具象化而出，缠绕在他的指尖。火红眼虽然没有完全显现，但眼底已经泛起了危险的绯色。

而作为被杀气直接锁定的目标，古蕾的反应更加原始而直接。

原本护着巴菲的双手瞬间放松，从腰间抽出了双刀。

她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一条竖线，淡紫色的鳞粉蓄势待发，只要对面的伊尔迷动一下，她就会进行强烈的反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即将交汇的极点——

“开玩笑的。”

所有的杀机、所有的冰冷、那股足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像是被瞬间拔掉了插头的吸尘器，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尔迷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歪头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两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那个掉落的草莓巴菲刚好砸在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红色的果酱和白色的奶油溅了一地。

“什么？”酷拉皮卡维持着随时出手的姿势，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得胸口一阵气闷，感觉自己就像是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我是说，刚才那个提议，只是说着玩的。”

伊尔迷眨了眨眼睛，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一样解释着，仿佛他刚才释放的不是真情实感的杀气，而是一个拙劣的冷笑话。

“我刚才快速计算了一下成本。”他用那双空洞的黑眼看着古蕾，“你的危险程度太高，要在不杀死你的前提下活捉，需要消耗我大量的体力，甚至可能会损毁我珍贵的衣服。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要解决掉旁边这个有些碍事的锁链手。”

他用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得出了最终结论：“投入的精力与最终的拍卖收益比起来，投资回报率太低。这当然是一笔赔本买卖。”

古蕾看着地上那一摊糊成一团的草莓巴菲，又看了看伊尔迷，眼底的暴躁正在一点点积聚。

对于她来说，杀气就是开战的信号，而对方释放了信号却又因为“赔本”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收回，这简直比直接挑衅还要让人烦躁。

“啊，对了。”

就在气氛依然尴尬且紧绷的时候，伊尔迷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

“为了稍微挽回一点我在尾款延期上的精神损失，上次那个委托里用的道具——那个能压制你能力的银色项圈。”伊尔迷看着古蕾，“由于库洛洛现在无法使用念能力，也无法收回附着在上面的死后之念，他在电话里勉强同意了我对该物品的自由处置权。”

伊尔迷的语气终于有了仿佛完成了一笔不错交易的满足感。

“所以，我已经把它拿到地下黑市，以一个非常不错的价格变卖了。”

他像一个完成了工作汇报的社畜，不再理会已经处于抓狂边缘的古蕾和眉头紧锁的酷拉皮卡。

“那么，我的抱怨结束了。我还要去完成新的委托。”

伊尔迷转过身，毫无留恋地融入了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只留下一地融化的草莓巴菲，烦躁的古蕾和无语的酷开皮卡。

酷拉皮卡收回了锁链。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将视线从伊尔迷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了脚边。

原本堆砌得像小山一样、顶端还点缀着一颗诱人糖渍草莓的巨型巴菲，此刻正凄惨地糊在灰灰的水泥地上。白色的奶油混杂着红色的果酱，在夏末的阳光下迅速融化成一摊黏腻的液体。

而古蕾正盯着那摊液体。

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充斥着对于失去这杯高糖分混合物的不爽。

她甚至微微呲了呲牙，试图用眼神把地砖烧出来个洞。

“……在这里等我一下。”

酷拉皮卡转身走向了刚才那个甜品摊。由于刚才伊尔迷释放的杀气，摊主吓得躲在柜台下面还没敢出来。酷拉皮卡敲了敲桌面，付了双倍的价钱，好说歹说才让战战兢兢的摊主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制作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草莓巴菲。

当酷拉皮卡端着那个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巨大玻璃杯重新走到古蕾面前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暴躁感瞬间平息了下去。

古蕾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立刻挖了一大勺带着果酱的奶油塞进嘴里。

随着高浓度的糖分在味蕾上炸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那股让人头疼的低气压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于进食的平静。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酷拉皮卡看着她那堪比挖掘机一般的进食速度，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随后他压低了声音，“既然伊尔迷已经把项圈变卖了，那东西现在流入了黑市，对我们来说就变成了大海捞针。”

酷拉皮卡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当前的局势。

“只要你近期尽量避免在市区里完全龙化，那东西就暂时无法构成直接威胁。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想办法弄清楚黑市里火红眼的流向。”

古蕾咬着勺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对她来说，什么项圈、什么情报，都比不上嘴里这口草莓果酱来得实在。

她只要知道，如果有敌人带着那个破环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负责把人和环一起撕碎就行了。

酷拉皮卡带着古蕾七绕八拐，离开了繁华的商业街，钻进了一条弥漫着霉味和烟草味的狭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