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眉毛根根分明，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望过来时没什么温度。她面庞上若隐若现的熟悉感，叫沈清岑想起一个人——尹宁儿。

沈清岑端着茶盘走过去，心中已经有数。

眼前之人正是尹府失踪的大小姐，尹安儿。

她竟然跟在王豪生身边。

沈清岑低眉顺眼道：“姑娘，奴婢青青，奉命前来伺候您。姑娘可要喝口热茶？”

尹安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新来的？”

“是，奴婢刚来府上没几日。”

“从前在哪家做？”

“没在别家做过，奴婢头一回出来做活。”

尹安儿接过茶盏，目光落在沈清岑低垂的眉眼上，忽然道：“你方才在外头布菜，看了我好几眼。”

沈清岑心头一紧，没想到这个尹大小姐竟如此敏锐：“奴婢瞧着姑娘面善，便多看了两眼，奴婢失礼，望姑娘恕罪。”言罢沈清岑连忙放下茶盘，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

“面善？”尹安儿冷笑一声。

沈清岑低着头不敢看尹安儿，一时半会也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尹安儿没再追问，把茶盏搁下：“不必在这儿站着了，去外间候着吧。”

“是。”

沈清岑正转身要走，尹安儿又叫住她：“等等。明日卯时，你跟我去药庄，早些收拾妥当。”

“是。”

“没事儿了，你走吧。”

沈清岑退出去。

尹正祥这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入夜后，确认尹安儿已经睡熟，沈清岑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房门，闪进回廊暗处。

十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靠在廊柱上，头发有些散乱，外衫下摆不知在哪蹭了一块灰，腰带也系得歪了些，脸色臭得像谁欠了他银子。

沈清岑差点笑出声来，十六向来收拾得干净利落，这副模样还是头一回见。

想来定是十六身手好干活利索，又是个“哑巴”不能拒绝，管事的逮着他用了。

“你这是去搬货了还是去打仗了？”

十六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鼻子里短短地哼了一声。

沈清岑轻轻摇摇头：“以后你若是不想做，刻意松懈懒惰些，这样他们便不会一直找你。”

“嗯。”

“今日跟着王豪生来的女子是尹府大小姐尹安儿，她应当与药庄有关，明日我会随她一同前往药庄。你先跟陆晏之通个气，然后跟着王豪生，看看他那边什么情况。”

“陆晏之申凡明日也去药庄。”

“嗯？”

“方才路过东厢房，发现他们住在那里面。”

沈清岑看他一眼：“你做了什么？”

十六沉默了一息。

......

一刻钟前，东厢房。

陆晏之正坐在桌前，申凡靠在门边守着，两人都没听到任何动静，直到十六如鬼魅般出现在申凡身后。

申凡猛地缩手去拔刀，刀拔到一半，十六的刀鞘已经横在他喉咙前，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把刀收回去。

陆晏之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桌上剑柄上，看清是十六才停住。

十六面无表情地在桌边站定，仿佛方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他对申凡的脸并不熟悉，有些动作纯粹是肌肉记忆。

申凡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声音还有些发紧：“十……十六兄弟，下回能不能走门？”

十六看了他一眼没答话，还是陆晏之主动跟十六这边分享了情报，让他提醒沈清岑多加小心。

十六见陆晏之明白了自己的意图，达成目的便转身走了。

陆晏之坐在原处，看着十六消失的方向，半晌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微微有些僵硬。

“大人，”申凡缓过来，咽了口唾沫，“楚大人府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陆晏之没接话，声音比平时慢了几分：“明日跟紧些。”

......

十六站在沈清岑面前，想到自己可能又干了一件坏事，心中不免有些尴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没做什么。”他说。

沈清岑狐疑地看着他，没给沈清岑继续提问的机会，十六转身没入夜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