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十个陆家护院来顺州,虽不是绝顶高手,但比一般护卫强不少,个个可以以一敌三……”
“想都别想。”谢瀛嗤笑一声,“加上我带的人都不够。尹正祥府内,至少有一百个江湖人士,都是他重金雇佣的武林高手。就算我们能打过,也要耗费不少时间,足够他销毁证据了。到时候一把火烧了地窖,我看你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沈清岑点点头,谢瀛虽然说话难听,但讲得不无道理。若不能速战速决,把尹正祥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尹正祥哪来的那么多钱?”申凡道出了心中疑惑。
江湖上武功高强的人可不便宜,尹正祥怎么请得起一百多个。
“王家。”陆晏之逐渐冷静下来,直觉告诉他,这笔钱就与他要查的王家密账有关。
“我现在就上奏皇帝,八百里加急求一道军令,调动顺州驻军,围了尹府。”楚昭站起来,沈清岑拉住她:“夫君不可。”
陆晏之摇摇头:“跑死多少匹汗血宝马都不可能在一天半内往返顺州和京城。我们等不起了。”
事情陷入僵局,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剩烛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谢瀛默默地不说话。
十六和沈清岑离开太久了,还不知道他们组织的驻地早就搬迁,离顺州不过一百余里。
他要想叫人,随便找个山头放个信号弹就能叫来人。
但这样就势必会把沈清岑的位置暴露给首领……他还不想那么做。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把沈清岑带回去。
所有孩子加起来,也没有沈清岑重要。
“诸位。”陆晏之忽然站起身,语气沉着而肯定,沈清岑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
“陆某即刻前往州兵驻地,说服指挥使,明日夜间突袭尹府,救出被困幼童。”
“陆大人,私自调兵是重罪。”沈清岑有些惊讶。
陆晏之转来看着她,他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在灯火下静默片刻,又默默转过头去。
“诸位,此事由我一人决断、一人主使,假使他日朝堂追责,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与在座诸位无关。”他说这话时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十六、谢瀛、楚昭,最后落在沈清岑脸上,却又在碰到她目光的一瞬间移开了。
他声音低了几分:“陆某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捅到御前,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陆某一人人头落地,诸位都是家中有牵挂的人,不必跟着我折进去。”
沈清岑攥紧了衣袖。
楚昭也站起来:“陆大人,我身为工部主事,顺州堤坝与尹府事宜皆与我职务相关,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调兵之事,我愿与陆大人共同……”
“楚昭——”沈清岑转头拉她,声音中带上了恳求。
陆晏之低下头理了理腰间的玉佩,心里忽然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楚昭若是出事,沈清岑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楚大人,”陆晏之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你不能去。”
“为何?”
“我乃左都御史,掌风闻奏事之权,地方情势紧急,临时决断虽不合规,但还能辩一句事急从权,尚有转圜余地。”
“但倘若工部主事也卷入其中,往严重了说就是两部合谋串通一气。到那时,如果圣上要追责,就不是一个人掉脑袋的事了。你在顺州要修的堤坝、要试的筒车,所有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楚昭不再说话,她知道陆晏之讲得在理。
谢瀛却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沈夫人。”
“嗯?”
“劳烦你们今夜再去一趟尹府,摸清地形和守卫图,绘制出来直接送到驻军那里。”
“行。”
“待我们汇合,直接前往尹府,救出被困孩子。”
时间不等人,确定好任务,几人立刻行动起来,舟一黑和舟一白也赶快去备可能要用到的药。
沈清岑的身影没入夜色。楚昭回到桌边坐下,把灯芯又拨亮了一些,窗外只有月光安静地铺在门槛上。
她摊开一张纸,笔尖随即落下。
“臣楚昭,谨以血诚奏呈圣听。”
“顺州知府尹正祥私囚幼童百余,其罪滔天,事急不待。御史陆晏之万不得已,决意调兵施救。此举虽不合常制,实为救百命于虎口。臣愿以身家性命作保,并自请停职待勘,以待圣裁。
“惟愿陛下明察,念事权从急,宽宥擅调之罪。”
窗外风声紧,不知是什么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