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之暂无实证,只得先行离开,暗中派了人守在库房。
谁知一回来,就撞见沈清岑。
还有谢瀛。
日间井口那人此刻换了身青衫,长鞭折好捏在手里,跟在沈清岑身侧,虽说沈清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谢瀛却表现得极为熟络。
陆晏之眸色一沉。
“夫人。”他率先开口。
沈清岑今天从清晨折腾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绷着,抬头见是他也懒得再装,谢瀛都跟他见过面了装也没用,只敷衍地应道:“陆大人。”
谢瀛哼笑一声,声音拖得又慢又低沉:“陆大人晚好,今日一别,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
陆晏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他没理谢瀛,声音平静对沈清岑说道:“夜深露重,夫人与此人同行,所为何事?”
沈清岑揉了揉眉心,随口道:“表哥,刚谈完事,顺路回来。”
陆晏之愣了一下,谢瀛立刻接嘴,笑得荡漾:“青梅竹马的那种表哥。”
沈清岑抬脚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闭嘴。”
谢瀛吃痛笑意却不减,他故意朝陆晏之偏了偏头:“陆大人怎么看着这般紧张啊?表妹只是嫁人了,又不是断绝关系了,表兄妹说说话也不行吗?”
空气陡然静了几息。
陆晏之喉头有些微微发紧,他的确答应过沈清岑,谢瀛一事暂不告知楚昭——可沈清岑与谢瀛……
日间井口谢瀛表现出的熟悉,夜里的私会,还有现在堂而皇之并肩回院。若是真的,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楚昭戴上这么一顶大绿帽子?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申凡:“申凡,你替谢公子安排住处。夜深路滑,莫让贵客在院中久留,早些休息。”
申凡拱手:“是。”
谢瀛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沈清岑一眼:“表妹,你夫君这位同僚还是个热心肠。”
沈清岑没理他,只冲他抬抬下巴:“走吧。”
灯影移开,廊中只剩沈清岑与陆晏之。
夜里风凉,忙碌一天饶是沈清岑也觉困乏,正要提步回房,陆晏之却开口了。
“夫人,留步。”
沈清岑停住,语气平淡:“陆大人还有事?”
陆晏之沉默片刻嘴唇紧抿,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又很快移开,再三斟酌着用词。
“夫人,容陆某多嘴几句。大燕律法,和离并不为难。”他声音不高,语调缓慢,“若夫人心有所属……大可走正当门路。楚大人对夫人不薄,不该忍受这样的委屈。”
沈清岑眨了眨眼。
陆晏之耳尖隐隐发热,神色勉强维持正气,继续道:“今夜此事若传出去,于夫人清誉也不利。”
“夫人,行事切莫鲁莽,或可思量几番是否对得起楚大人。”
沈清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荒谬的好笑。
陆晏之这厮看起来正人君子气度森严,劝起人来却是个碎嘴的——又是和离,又是名声,又是对得起谁对不起谁。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陆晏之见她不语,眉心微蹙,以为她心虚,又补了一句:“夫人不必急着答复,只望夫人三思。”
“陆大人。”沈清岑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倦意,“你想多了。”
“哦?”
“我本是夫君的暗卫,”她抬眼,神色坦然得近乎随意,“夫君既然信我,我也绝不负她。今日所见,皆是公务,与私情无关。”
陆晏之神色微动。
沈清岑继续道:“谢瀛是我从前出任务时意外结识,他手里捏着尹正祥的关键线索,我才不得不与他周旋。这件事,夫君清楚。”
月光洒在回廊外,投出一片清辉。
陆晏之盯着她看了片刻,像在仔细思考沈清岑说的话。
她不是那种人,很好。而且既然是暗卫,有些本事傍身也说得通。
他又旋即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慨,楚昭与沈清岑夫妻二人,竟能彼此信任到这份上,一个在朝堂为官清正廉洁,一个在暗处周旋游刃有余,真如书中所言是同舟共济。
他轻轻点头:“既是公务,陆某便不多言了。夫人今日奔波,早些歇息。”
“多谢陆大人关心。”沈清岑转身便走,步子又急又快,生怕他再多说一句。
陆晏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入屋影,忽然又皱了眉。
话是说圆满了,可谢瀛那副做派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改日得寻个由头试探一下楚昭,免得又被沈清岑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