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岑不置可否:“等银白药库找到了再说吧。”
牵扯到白家不要紧,重要的是可能牵扯到她母亲,从而连累楚昭。
她不会允许那种事情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发生,自然不会轻信陆晏之。
屋里安静了一会,沈清岑缓缓吐出一口气。
"罢了,先把舟一白和舟一黑叫来点灯吧。"
楚昭点头,待二人到来后,取过飞燕灯里的灯油倒入小盏点燃,将琉璃灯放在上面打圈炙烤。
琉璃灯底座渐渐起了变化。白色的丝状浑浊开始游动,像叶脉往外生长那般延伸交汇,最终在底座内壁形成一整片。
沈清岑俯身去看,瞳孔微缩。
那纹路是一幅线条勾勒出的极简地形图,正中一个圆圈,旁边歪歪扭扭描着四个小字。
"……白家旧宅?"
舟一白凑过来看了几眼,眉头渐渐拧紧:"这是白家十年前灭门前的老宅方位图。但这个圆圈标的位置……"
他抬起眼看向沈清岑。
"不是白家主宅。是白家宅院外的一口井。"
舟一黑神色严肃:“准确的来说是枯井,白家被灭门的那个晚上突然变成枯井的。”
"明日一早。"沈清岑直起身,"去白家旧宅。"
……
第二天,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顺州城尚有一半浸在墨色里。
沈清岑已经收拾妥当,身着素色骑装,高束一头青丝,软剑贴腰藏好。
楚昭昨夜不知去了哪里,天蒙蒙亮才回,眼下合衣倚在榻上,眉间还带着淡淡的未褪去的疲倦。沈清岑替她披好薄被,嘱咐十六守好院落,便推门而出。
冬季晨雾湿冷,檐角挂着冰棱。舟一白、舟一黑早已候着,各背一只竹篓,里头装着绳索、火折、药粉。舟一黑眼圈发青,看起来好似一夜没睡;舟一白神色平静,指节却攥得发白,紧紧抱着那只琉璃灯。
"清岑。"楚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岑回头,楚昭披着外袍站在廊下,头发还有些乱。"我跟你去。"
"你昨夜没歇好。"
"事关重大,我岂能置身事外。"楚昭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白家旧宅那种地方,我不放心你独自前去。"
沈清岑还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申凡立在门边,毕恭毕敬道:"楚大人,沈夫人,我家大人已在门外等候,咱们今日顺路,大人想邀您几位一道前去。"
沈清岑指尖微微一紧,却面色如常道:"请陆大人进来吧。"
陆晏之一身玄色劲装,立在晨光里,抱拳行礼:"夫人早,楚大人早。"
楚昭还礼,语气平淡:"陆大人专程送行?"
"月老灯楼走水,死士灭口,两桩案子都悬着。"陆晏之道,"琉璃灯上既标了白家旧宅,陆某身为御史,理当同行。"
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沈清岑垂眸,没接话。
舟一黑脸色有些难看,正欲开口,被舟一白一个眼神压下去。楚昭沉吟片刻,点头:"有劳陆大人。"
一行人出了城,约莫两个时辰左右,晨雾渐渐稀薄,废墟从荒草间露出轮廓。
断壁残垣,枯死的松树歪倒在地,枝丫斜伸向天空。空气很冷却没有多少雪,只有些零星的雪团铺在草地上。枯草沙沙作响,偶尔一声乌鸦啼叫,又很快归于死寂。
舟一黑勒住马:"到了。"
牌匾早不知去向,只剩两只残缺的石狮子,其中一只已经倒在土里。院墙塌了大半,几处屋顶塌陷,黑乎乎的洞口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井在宅子东边。"舟一黑翻身下马,"不在主院里。"
陆晏之经过沈清岑身侧,忽然道:"夫人骑术不错。"
"大人谬赞。夫君教过几招,打打马球罢了。"
"哦。"
沈清岑夹紧马腹,朝废墟走去。
枯井在宅院东一处小山坡。
井口用青石板砌成,直径约莫七尺,井里没有水,一眼望过去却只有一片漆黑,不见井底。
"十年前那夜,这井还是满的。"舟一白上前来蹲在井边,指腹抚过井口,"第二天有人来看,水就全没了。"
"水去哪了?"楚昭问。
"没人知道。"舟一白摇头,"有人说井底通暗河,也有人说——"他顿了顿,没再说。
陆晏之绕井走了一圈,忽然蹲下,指着井沿外侧一道新鲜的刮蹭痕迹:"有人近期来过。"
刮痕旁还有几个浅浅脚印,跟零星的雪点混杂在一起。
沈清岑看了一眼,没说话。
"下井。"舟一黑取出绳索,系在井边枯树上,"我先下去。"
"我与你一起。"舟一白道。
兄弟二人先后下井,陆晏之吩咐申凡替他二人看好绳子。沈清岑趴在井口,只能看见火折微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约莫一炷香后,井底传来舟一黑闷闷的声音:"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