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落,一行人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楚昭。
“听闻月老灯楼走水了,你们没事吧?”楚昭焦急地询问,见沈清岑轻轻摇头才稍微放心。
一同赶来的还有知府尹正祥,他原本圆润的脸颊此刻也有了几分难堪:“此前城中几乎从没失过火,这次不知怎么的……楚大人放心,某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楚昭没有同他多说,只借口要尽早休息将尹正祥打发了,带着沈清岑几人回了房中。
尹正祥面色凝重连连应是,转头便去隔壁院落寻陆晏之了。
陆晏之来得突然,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这些大人物也不知怎么了,一个二个尽在过年的时候往他这跑。
……
房间内,舟一白细致地帮十六处理伤口,沈清岑则在一旁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今夜所见所闻,舟一黑听得后槽牙频频咬紧。
“总之,灰鹞最后只留下了这盏琉璃灯。”沈清岑将琉璃灯递给舟一黑,舟一黑接过细细查看。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说不出话来,舟一白替他开口:“灰鹞嬷嬷是我们幼时的乳母。”
“琉璃灯本是一对,乃是她赠予我二人的生辰礼。”
“当年嬷嬷带着我们兄弟二人逃难,琉璃灯一只打碎,另一只自从我们跟嬷嬷走散以后也不知所踪,没想到……”
“……没想到,嬷嬷一直好好收着。”舟一黑沙哑着接过舟一白的话头。
楚昭皱起眉头:“既是如此,灰鹞为何要与王家做交易,又为何要牺牲自己送出这盏琉璃灯?”
舟一黑摇摇头,将琉璃灯交给舟一白:“不知道。”
舟一白仔细观察了一圈,同样摇摇头:“未曾发现有玄机,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沈清岑此刻亦是愁眉紧锁,灰鹞与王家做交易为王家办事肯定有她的目的,这琉璃灯现下是唯一的突破口,却连白家兄弟都瞧不出来问题所在。
楚昭一直盯着琉璃灯,适时开口:“二位,可否让我试试?”
舟一白自然是将琉璃灯递给她,楚昭将其端起来放在蜡烛前,仔细对光照看端详,片刻后开口:“这灯通体透亮莹润,唯独底座部分稍有几处白色丝状浑浊。”
“二位,我有一个猜想,但只有五成把握,可要一试?”
舟一白与舟一黑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
楚昭将琉璃灯放回桌上:"灯座是凉的。"
沈清岑凑过来看了一眼:"方才一路就这么捧着带回来,是该凉透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楚昭将灯身倾斜,让底座正对烛火,"琉璃受热本身不会有太大变化,但若底座以某种特殊材质绘制纹样,比如调制过的云母粉,平日不会显形。”
“唯有用火炙烤至某一特定的温度,纹样才会显形。此番冷却后,便会变成这样的白色丝絮,就好似琉璃的天然浑浊。"
舟一黑猛地站起来:"那快烧它!"
"且慢。"楚昭抬手拦住他,"琉璃灯原本就要点火,平日里还需要伪装,光点火是没有用的。我猜测,必须得是极为特殊的火。"
"什么火?"
楚昭看向沈清岑。沈清岑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今夜月老灯楼的火?"
楚昭赞许地点点头:“没错。”
“而且这种火的温度也无需过高,今夜这盏灯也不过是在被我捧着时,承受了一次火焰热浪的余温。”沈清岑恍然大悟,这才是灰鹞最后纵火的根本原因。
“可月老灯楼已经被烧,去哪里找这种火呢?”
只沉默了一瞬,沈清岑便想到了一个人。
“陆晏之。”
“哈?”舟一黑感觉自己的脑袋转不过来了。
“方才在月考灯楼,他除了买那对双鱼灯,还买了一个飞燕灯。走的时候他拿走了。”沈清岑笃定道。
舟一白冷静地补充:“可飞燕灯随时会灭,我们现在有何缘由无故找陆大人要一顶不起眼的飞燕灯?”
十六抬眼,拿起剑就要走。
“我去偷。”
沈清岑连忙拦住他,隔壁院落来了不少人,其中不乏高手,十六贸然带伤前去,怕是没有十成把握能全身而退。
“我去吧。”楚昭站起身,“陆大人此人还算可信,只需言明琉璃灯与王家有关系,他不会坐视不理。”
“大家都早些休息。”说罢,楚昭便带着琉璃灯去往了陆晏之的院落。
几人散去,沈清岑还久久地坐在房中,若有所思。
她心里有另一层担忧。
出了密道,舟一黑当着陆晏之的面直呼了她的名字,再加上她在密道中的表现,陆晏之怕是要开始怀疑她了。
只是怀疑到何种程度,她不知道。
事实也的确如沈清岑所想,陆晏之此刻心中疑窦丛生。
沈夫人出门不带婢女带侍卫,府中药师直呼其名,这二人还碰巧都是那夜在拍卖会见过面的熟人。
这个沈夫人,真的像她所展现出来的那样柔弱无害吗?
……
子时三刻,楚昭回来了。
"陆大人没多问。"楚昭一边解披风一边说,"我只说想借灯油比对一下,他倒是痛快,连灯带油一并给了。"
沈清岑接过飞燕灯看了看:“他信了?”
楚昭摇摇头:“应该没有。不过清岑,陆大人或许是个值得交心的人,总瞒着他白家的事,行动总有不便。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