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声音很轻,像笔划过纸面。
“掌柜的,您既然知道怨嗔散,想必也知道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沈清岑开门见山。
坐在榻上的男子低笑一声,随即被一阵咳嗽打断。他拿帕子掩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知道怨嗔散的人不多,敢在我面前直接说出这个名字的,你是第二个。”
沈清岑挑眉:“第一个是?”
男子终于瞧她:“我们济生堂做生意,讲的是诚信和原则,买主的身份岂能随意透露。”
沈清岑也不急,这掌柜既然吩咐伙计这么做,不就是等着他们上门,既然是等着他们上门,那就说明有商量的余地。
“明人不说暗话,您开个价吧。”
男子见状,不再同她兜圈子:“我要知道,你是从何处得知的怨嗔散,相关之人现在何处……”
十六皱眉,看向沈清岑。
“……还要一千两黄金。”
十六伸手,握住藏于腰后的短刀刀鞘。沈清岑给了个眼神,示意他冷静。
沉默几息间,男子噗嗤笑出声:“开个玩笑罢了。济生堂做了这么久生意,哪里缺那一千两黄金。”
沈清岑也笑笑:“成交。”
……
一炷香后,男子送沈清岑二人出门。
“姑娘,我叫舟一白,一叶扁舟的舟,白云的白。姑娘既是为了求药而来,断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舟一白轻咳两声,递给沈清岑一株草药。
“这是姑娘要的赤嗔草,品质上乘,有些年份了。多嘴一句,赤嗔草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叫赤忱草,可延缓蛇毒的发作,姑娘收好,日后说不定有用。”
舟一白不知从哪摸出包中药:“听说你们家夫人受了惊吓,这包药收着,一日三煎,可以安神。”
沈清岑只当没看到舟一白揶揄的眼神,一一谢过他。
离开济生堂时,沈清岑碰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陆晏之和申凡。
她原想装作不认识,谁知道主动叫住了他们两个:“看二位腰间令牌,二位可是楚府的人?”
“是,敢问公子是……”沈清岑拉着十六一起行礼。
陆晏之借手中折扇制止了她行礼的动作:“陆某是楚大人的同僚。听说你家夫人病倒了,现下情况如何?”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莫名其妙,竟然向楚府丫鬟打听人家私事,简直不像他的作风。
申凡也奇怪地看了自家大人一眼。
“劳大人挂念,夫人已无大碍。”沈清岑一头雾水,还是中规中矩地回答道。
“那就好。”陆晏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人家夫人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不知怎的,竟又折返回去:“替我转告楚大人和夫人,昨日多有得罪,改日陆某定亲自上门谢罪。”说罢,调头快步走了。
他更觉得自己像傻子了——谢什么罪?怎么说?楚昭,嫂夫人之事,陆某唐突——抱了,也看了。特来领罪。
思绪彻底混乱,脚步越走越快。
申凡在后面跟着,心中疑惑:这个楚府的小厮,怎么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
沈清岑回楚府时,正碰上谢府的人前来送东西。
整整二十抬珍宝,绫罗绸缎珍宝翡翠,简直跟来下聘礼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家在娶亲,看得沈清岑目瞪口呆。
“谢夫人说她无颜再来面对你,只有这些赔礼聊表心意。谢妍灵已被她送去尼姑庵带发修行,昨天夜里就离开了京城,不反省清楚绝不回京。”楚昭贴心地在一旁解释着。
沈清岑在心里叹口气。
周蓉其人,她真心佩服。却败给了对女儿无底线的爱。
这些东西,要从谢家的账上出肯定有不少人不愿意,只怕周蓉掏空了自己的嫁妆才拿出来这么多。更何况,谢妍灵的过激,还有一部分是怨嗔散的药效。
“大人,这些赔礼太夸张,留一抬就好,其他的差人送回去吧。”留一抬,表示他们接受谢家的道歉。
十六在旁边轻轻咳嗽一声。
沈清岑无奈地看他一眼,最终妥协:“留三抬吧,都给十六。”
十六扬了扬下颌,表示感谢。
“对了,清岑,那买药之人……”
“前些日子随你去顺州的另一个王家官员,工部屯田司员外郎王宏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