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问出口前，楼繁就已经有了答案，但过于恶意的揣测总要再三掂量。直到陆思苑张开口，楼繁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害怕那个早已笃定的答案。

“我爸妈……和她爸妈。”

“怎么会……”楼繁长长舒着气，用以缓解全身的冷颤，“怎么……怎么会被发现的，他们不是在外地吗？”

“……”陆思苑垂着眼皮抿了抿嘴，转头看向另一张床上的郁淮。

郁淮偏着头，苦笑了下：“前几天我爸妈说要来看我，但最近公司不是忙嘛，就让他们过段时间再来，结果他们不打招呼自己来了……”

“家里都没收拾，床头柜里的东西被翻了个遍……问来问去、又吵又闹，最后家都被砸烂了。”郁淮顿了顿，像是回想起那天的情景，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天晚上我把爸妈拉去了宾馆，以为能让他们冷静下来，结果他们不知怎么联系到了思苑的爸妈……这几天没一天消停的。”

原来这不是第一次了，楼繁不敢想象她们这些天到底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才毅然决然选择了这条绝路。

“谢谢你。”陆思苑轻轻扯了扯楼繁的衣角，“吞了药我才开始害怕，我自己无所谓，但我怕她死。”

“谢谢你救了她。”

郁淮没说话，只是闭上了双眼，任泪水浸湿了眼睫。

这个社会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开放。楼繁有好多话想说，但这样的情景下，说什么都像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想说网络太快，看上去这个社会对同性恋挺友善，但真的落到现实，狗屁不是。

你没法跟家人坦白，没法在公共场合和异性恋一样牵手拥抱，没法对给你介绍对象的上司说：“我不结婚是因为我是同性恋。”

她开始想到自己，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爱的人，庆幸自己最多只体验到了孤单。

而孤单，只要有不论是谁陪在身边就好。像现在这样就很安全。

安全的、随时抽离的。

万无一失的——不论是对于外界来说、还是对自己而言。

“他们算什么东西？”秦沛然清冷的声音浸在消毒水的气味中，明明是安慰的立场，却又带了些嘲讽的意味。

她的眼瞳在黑暗中眯成狭长的一条，像极了某种冷血动物，楼繁不是没见过她的冷脸，但远远及不上现在。

看上去冷血又无情。

“是，他们是养育了你，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践踏你，也别说什么生下来就有恩，这句话成立的话，岂不是每一个婴儿都有罪？”

“可……”陆思苑还想说些什么，可秦沛然却无视了她，继续说道：“爱是相互的，是自然流动的。”

“强求来的，那叫胁迫。”秦沛然望着二人，问：“难道你们要为了所谓的养育之恩、所谓的世俗，放弃爱人的生命？”

“怎么可能……”陆思苑百口莫辩，“我只是……我们只是没办法了。”

郁淮伸出吊着点滴的手，勉强够上陆思苑的床沿，抚上爱人细软的发丝：“没事的、都过去了。”

“有办法的，未来从来都不是死路。”秦沛然最后这样说。

楼繁突然想到，来之前秦沛然问她的那句，“用一张毕业证来定义大人和小孩，真的成熟吗？”

至少在这件事上，楼繁想，这俩人都远远不及秦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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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陈曼很希望两人修整后能重新回到公司，但按她俩的话来说，两边的父母已经知道公司地址了，如果再闹到公司去，怕是会给大家添不少麻烦。

事情过去好些天，楼繁仍心有余悸，如果不是秦沛然发现她俩是情侣，自己恐怕不会想那么多，也就没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两条活生生的性命险些消失在自己眼前，说不后怕那是假的，直到她俩重新找到了工作，搬了新公寓，楼繁才有了点安稳的踏实感。

“今晚去思苑她们新家吃饭，正好周五，玩儿晚点也没事儿。”楼繁下班刚出公司，便见秦沛然站在不远处等她，虽然她说过好几次自己一个人回家就行，可谁能倔的过秦沛然呢？她不会闹脾气，也不会死皮赖脸，只会选择性忽视你说的话，然后按照自己的方法行事。

“我还是觉得有人在看我们。”秦沛然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又这样说。

楼繁知道这是她为接自己下班找的借口，没当回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顺手在秦沛然脑袋上揉了揉：“这样呀，那我家小小保镖可得保护好我哈，不然工资没收。”

秦沛然沉着脸，没搭理楼繁的揶揄，只说：“明早我有事，今晚别太晚了，可不可以？”

“你最近干嘛呢？一到放假就没人影的。”楼繁侧过头眨了眨眼，路边霓虹在她眼睫滤下光影。

见秦沛然不接话，她戏谑道：“谈恋爱行，别带陌生人回家哈。”

“嗯。”秦沛然随口应了声。

楼繁突然不是滋味儿了。

“嗯”是什么意思？自己就开个玩笑，还真谈恋爱了啊？男的女的？多大？怎么认识的啊？学生还是社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