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繁随口答:“六点,如果不加班的话。”桃花眼笑出了个弧度,黑痣缀在眼角上挑处,她讲话时总不自觉带着撒娇的语调,“怎么,你要来接我呀?”
“……”秦沛然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繁:“……”
这孩子脾气怎么变成这样了?
到了公司,楼繁听见别人议论,这才想起今天就是两个同事提离职的日子,和上一世一样,楼繁没过多打扰,只分别发了前程似锦的祝福过去。
“那我们就先走啦。”陆思苑抱着纸箱,路过楼繁身边时敲了敲她的桌面。
郁淮站在门口,从风尘仆仆的外卖员手中接过几个大袋,陆思苑见了,快步赶了过去,和郁淮一起将袋子里的奶茶分给每个同事。
“思苑呜呜呜呜……”新入职的实习生抱着陆思苑不肯松手,“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陆思苑看了郁淮一眼,郁淮低头笑了笑,将一杯温奶茶轻轻放在实习生的脑袋上:“不会的问楼繁去。”
实习生抱着陆思苑腰的手急忙松开,转而护住脑袋顶上的奶茶,她看了眼郁淮又朝楼繁哭诉:“楼姐,以后我靠你罩了……”
“行,不过我可没思苑那么好说话……”
分完奶茶,该走的人也留不住,楼繁点开郁淮的朋友圈,最后一条还是她俩去公园骑车时拍的合照。
上一世没留意,就也不知道她俩是什么时候把自己删了的。楼繁看着手机恍然许久,忽地想起那个叫做一期一会的词。
和郁淮、陆思苑是一期一会,和秦沛然亦然。
楼繁只侥幸地想,这一世她选择了不同的路,或许可以作为朋友、和秦沛然相处再久点。
这天走了两个人,整个公司加班到晚上八点多才下。
她走到停车场,赫然看见自己的车旁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就像是雍福会外的昏黄路灯下,永远等着楼繁回家的那道影子。
洗的发硬的黑T和黑色工装裤包裹住秦沛然瘦削的身子,她今早出门前披散的长发被不耐烦地束起,几条凌乱的发丝垂在耳前。
楼繁走过去,顺手将那几缕发丝勾去了耳后:“你怎么来了?”
“我——”秦沛然刚要说话,便见楼繁身后来了一小姑娘,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栗色卷发与肩平齐,古灵精怪地眨了眨眼、朝秦沛然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捻手捻脚地走近,倏地拍了下楼繁的右肩,又迅速蹿到了左边。
楼繁早从车玻璃上看到了颜荔,她淡定地转向左边,伸拳就朝她脑袋上一锤:“干嘛呢?”
“哎哟!”颜荔叫的夸张,捂着脑袋半天才肯从指缝中睁开一只眼,看了眼楼繁,又打量起她身边的秦沛然。
“这是——”颜荔手指在两人间晃了晃,“你妹妹?”
行吧,又是妹妹。楼繁叹了口气:“嗯,远房表妹。”说完又向秦沛然介绍起对方:“颜荔,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应该比你大不了多少。”
互相点点头,这就算打过了招呼。时间不早了,颜荔一边朝两人挥手告别,一边小跑着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最后扔下一句超大声的“明天见”后便蹬着自行车溜了。
“上车吧。”楼繁朝副驾偏了偏下巴。
“嗯。”秦沛然拉开副驾的门,却在坐进去前顿住了。
“怎么了?”楼繁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她见秦沛然只迈了一条腿进副驾,又蹙着眉望着不远处的黑暗里,便跟着看了过去。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
楼繁弯下腰,勾手碰了碰她的小腿:“怎么?不想跟我回家呀?”
“没。”秦沛然弯腰坐进了车里。
直到转过弯、车灯照亮了方才黑暗的一隅——自然什么也没有,秦沛然一直望着窗外的眼神这才收回:“可能看错了。”
“嗯?”楼繁打了个哈欠。
“总觉得那里有个人。”
“这栋写字楼里的公司可多了,有人也正常。”刚说完,手机叮铃一响,是微信消息。
楼繁单手握着方向盘,另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这小孩……”她看着手机,捏住语音条发了句语音过去:“晚上就别想工作了,没人给你发加班费,明天到公司再跟你说。”
放下手机,楼繁继续开车,却隐隐觉得车里气氛又不太对劲了。
直到车开入小区,楼繁这才听见秦沛然开口:“那个实习生,是你负责带的?”
“没。”小区的停车场狭窄的很,楼繁一边注意避让各种乱停的车辆和奇形怪状的柱子,一边分出精力回答秦沛然的问题,“本来是我同事带的嘛,不过今天她辞职了,所以在公司安排好之前就由我先管管。”
想到颜荔刚才的微信,楼繁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别看她平常相处像个小孩,工作的时候还蛮靠谱的。”
“这样。”秦沛然望着窗外,无名指并上中指一齐在车门上点了点,“毕竟不是学生了,对吧?”
这逻辑有点奇怪,楼繁皱了皱眉,一边专心看着后视镜倒车入库、一边随意应了句:“是吧,毕竟都工作了嘛,总要成熟点。”
停车挂挡,楼繁刚要下车,便听秦沛然像是反驳,又像是揶揄:“那你下班还要人接,算是大人还是小朋友?”
“我……”楼繁哑然失笑,难道不是秦沛然自己主动来接她的么?她刚要反驳,便见秦沛然解了安全带,左手撑在两人之间,拉近了距离。
愈是黑暗之中、秦沛然的眸子愈是明亮,她便以那双狭长而尖锐的眼睛盯着楼繁:“用一张毕业证来定义大人和小孩,姐姐,你真的成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