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僵持的沉默直到回了家才结束。

楼繁接过秦沛然手中的购物袋：“现在洗完烘干，今晚就能用上……你也不用跟我挤一张床了。”她说完便觉得自己嘴太快，最后一句话明明没有说的必要。

“嗯。”秦沛然应声，进了厨房，“今晚我来做饭吧。”

楼繁正拎着床单包装袋在找剪刀呢，闻言抬起头，漂亮的眼睛惊讶了一瞬，又忽地眯起：“怎么这么乖呀。”

谁料楼繁这热脸贴冷屁股的举动并未得到任何反馈，秦沛然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连个笑脸都没给她。

不对啊，本来还想说点哄小孩的话缓解下氛围呢，怎么感觉气氛更冷了？楼繁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自己说错了什么。

算了，十八岁嘛，叛逆期。楼繁安慰自己，反正是自己非要给人拐回家的。按还珠格格里小燕子的话来说，那香妃娘娘就算什么也不干，待在房间里熏屋子也是好的。

对楼繁来说，秦沛然可能就是那个香妃，只要待在自己面前，这个屋子就显得不那么冷清，更何况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楼繁越想越美，笑意压着嘴角。

她的手摩挲过抽屉的角落，终于找到了许久不用的剪刀。

“嗯？”她将手上的购物袋放在沙发上，对着窗、举起了那把蓝柄圆头剪。

这个季节的日照持续到下午六七点都依旧炽烈，透过玻璃窗，楼繁清晰地看见钢制剪身泛着银光的细节——和剪身上付着的一根难以让人察觉的丝线。

极细的一根，可材质和颜色楼繁都熟悉极了。

怎么会？楼繁捏着丝线的两指用了力，指腹泛白变了形。

想起昨天晚上秦沛然捧着床单站在自己门前的模样，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都是装的……？

“吃不吃辣？”厨房门口突然探出个头，秦沛然举着锅铲，另只手晃了晃手里的小米辣，“要不要放少点？”

“都行。”楼繁匆匆将手里的丝线扔进垃圾桶，又一手拿起剪刀和购物袋就往洗衣机那儿走，“我能吃辣，你按自己口味来就好。”

怎么可能啊。楼繁为自己上一秒的推测感到不齿，自己怎么能这样想秦沛然。

且不说她们上一世同一屋檐下相处四年，楼繁最是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再者说了，秦沛然根本没有这样做的动机啊。

楼繁将拆了包装的三件套扔进洗衣机，丢了颗洗衣凝珠进去，洗衣机呼啦啦地转着，她双手撑在台面，垂着眼尾出神。

她也许应该坐在电脑前，把周一要交的会议纪要再改一改；或者是再多看几页书，为下个月的出差随行翻译做准备。

而不是盯着洗衣机洗完，又站着等烘干机烘干，什么都没想，又或者脑子里一团乱。

等床单烘好，楼繁又一刻不停地抱着它去了次卧。

“我自己来吧。”铺到一半，次卧的门被推开了，秦沛然站在门口，她的围裙已经解了，门外传来阵阵饭菜香，“你先吃饭。”

“不用，你先吃吧，”楼繁将被单上的系绳紧了紧，又拍了拍蓬松的被子，看秦沛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朝人一笑，“照顾小朋友，天经地义。”

楼繁不让秦沛然插手，秦沛然也没走，只靠着门框静静看着楼繁将床一点点铺好。

等楼繁铺完床，又顺便将窗户打开通风，见人还站在门口，哭笑不得推着人就往客厅走：“站这儿多热啊，去客厅吹空调呗。”

说着带上了次卧的门，将人摁在了饭桌前的椅子上。

秦沛然会做饭这事楼繁早就知道，她家就一个奶奶，后来又生了病，直到去世前，家里的一切事务都是由秦沛然一手操劳的。

不过这一世，秦沛然没主动讲，楼繁便也没提，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佯装惊讶地揉了揉秦沛然的脑袋：“我还以为你最多弄个西红柿炒鸡蛋呢，怎么，在人家菜馆偷学的啊？”

要说三岁一代沟呢，她俩可是差了三个大代沟，这话明明讲的没毛病，可楼繁眼见着秦沛然脸色又变黑了。

秦沛然抬起头，将楼繁在自己脑袋上乱揉的手抓了下来，却没放开。她的眼里像是带了些忍耐，下眼睑蹙着，堆起浅浅一道褶。

秦沛然便带着那样类似于质问的眼神、低着嗓音开口：“你要把我当小孩哄到什么时候？”

“嗯？”楼繁想收回手，却发现被拽的死紧，只好又松懈下力道，“怎么了？”

秦沛然只望着她，眼里又多了些哀怨般的情绪。

片刻，她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楼繁似乎听见了叹气一般的声音，很小声，小到无从考证，于是秦沛然便在那声叹气中开口了：“我可以做菜，也可以铺床单，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我不是小孩，我——”

她话还没说完，楼繁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空着的那只手垂在秦沛然脸前，勾起食指在她鼻尖轻轻一刮：“刚成年，刚高考完，周一我还要送背着书包的你出门上学……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秦沛然松开拽着楼繁的那只手，将面前的饭碗推了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吃饭吧，菜要凉了。”

第二天起床，楼繁便没见着秦沛然的人，好在微信倒是联系的上，对方只说自己有点事，今天会晚点回家。

“这性子……”楼繁坐在电脑前，看了眼邮件，又低头点开了秦沛然的朋友圈。

一条横线，什么也没有。

上一世秦沛然确实是什么都没发，不过这一世楼繁就不敢确定了。

把自己屏蔽了也不是没可能。

她又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少的可怜，除了必要的交流就只剩转账记录，上一世至少还有些[亲亲][抱抱]之类的表情包呢。

“啧。”楼繁放下手机，取下只有在办公时才会戴的细框眼镜，捏了捏山根的位置，“不过这样子蛮好……”

她重新戴上眼镜，点开新收到的工作邮件，不知道在对谁说：“早就该这样的。”

周一，楼繁比以往起的更早些，先把秦沛然送到学校去上早八，再开车去公司。

“晚上几点下班？”秦沛然单手扶着车门，略弯下腰，没什么语气地问道。

她今天没扎头发，长发披散在两边，倒多了点成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