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繁站起身,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外套披上她的削瘦的肩,手帕纸轻柔地包裹住秦沛然并无察觉的指尖,鲜红瞬间在雪白上蔓延了一大片。
秦沛然抬起眼,看着楼繁,眼神里微微略过的惊讶很快被掩了下去。
楼繁将秦沛然拉起来,半个小时前两个同事揶揄的玩笑话在此刻脱口而出:“以后我养你。”
上一世,楼繁或许只是白骑士综合征作祟、又或者是见色起意,毕竟秦沛然确确实实完美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这一世,楼繁只是因为她是秦沛然。
她甚至为自己几分钟前的踌躇而不齿。
一个付出金钱、一个付出陪伴;等一个不需要金钱了,这段荒诞而公平的交易就该理所当然地结束。道理这么简单,甚至还是楼繁自己亲手制定的,怎么重来一次还犹豫不决起来了?
找个伴儿而已,对方还是自己知根知底的秦沛然,怎么,不敢啊?
楼繁觉得自己真的是活久了,做点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的。
她一边暗骂自己不够干脆,一边拉着秦沛然出了餐馆,沿着马路走回公司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将人塞了副驾。
直到进到楼繁的公寓,秦沛然才开口打断二人持续已久的沉默:“那个……您是哪位?”
完了,楼繁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尴尬。上一世她在餐馆和秦沛然说了许多、又是自我介绍、又是各种安抚降低对方的警惕心,直到对方也敞开心扉、告诉自己她是海大的大一新生,出来赚生活费和学费。
这才顺理成章地带人回了家,又顺水推舟地提出了“包养”。
上一世她确实是喝了点酒,有点上头,本来也没想着对方能应允,谁知秦沛然只是盯着自己的眼睛认真打量了许久,点了点头,同意了。
都说了女孩子要富养,你看吧!上一世楼繁一边觉得自己在哄骗女大,其行为令人发指;一边又暗暗叹道现在的大学生防范意识太过薄弱,恨不得马上在海大门口拉条“提高女性安全防范意识”的横幅。
而这一世……好吧这一世楼繁也想拉横幅。
不过要避开秦沛然常走的那道门才行。
“不好意思哈……忘了自我介绍了。”楼繁这次倒没喝酒,一边引着秦沛然坐在沙发上,一边给她倒了杯水,“我叫楼繁,现在在一家上市日企工作,总助兼翻译,工资不算太多,但养你一个不成问题。”
说着,楼繁从包里掏出了名片,推了过去。
“养?”秦沛然脸色微冷,低头打量了一眼名片,没接,又挑起眼眉,看着楼繁,语气冷淡,“你图什么?”
楼繁愣住了。
上一世借着酒劲,她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包养想法,当然,说的委婉且正能量:她,楼繁,人美心善资助贫困女大新时代慈善家;她,秦沛然,知恩图报陪伴孤单社畜相依为命共同组建新家庭。
但,这一世还要这样么?楼繁沉默了。
对方并不喜欢这种关系,而自己——四年间她楼繁过的的确是快乐,有人在饭店门口接喝醉酒的自己回家,还是个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漂亮女大,虽然对方不太情愿,但也算得上夜夜笙歌……好吧她承认这感觉确实不错。
可真和对方断开联系时,那戒断反应也不是好受的。
游野说的没错,四年的时间,养只猫都会有感情,更何况还是人。既然这么难熬,那打一开始就不该开这个头。
“我什么也不图。”楼繁坐上沙发,微微侧过头看着秦沛然,樱桃似的唇笑着勾起一个弧度,“我可以资助你,直到你大学毕业,放心,不影响你生活的那种。”
秦沛然微微哑然的面色落在楼繁眼里,她知道自己这样看上去太过可疑,只好加了一句:“我去你们店里吃过好几次了,听老板说,你刚考上海大,家里就剩你一个了?”
“嗯。”没有悲伤,就像一面平静的湖水,楼繁看不出秦沛然在想什么。
“你可以住宿舍,也可以住这里,反正我这儿还多了个房间,晚上也不熄灯不限热水随便你用,厨房食材都齐全,你想吃就吃,我有时间也会给你做,这里……应该比你们宿舍环境好点吧……”楼繁确实也不想图她什么了,“以后什么学费生活费的,你尽管开口——”
楼繁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沛然打断:“我不信你什么都不图。”
她问这话时压近了些距离,清冷的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狭长的眼睛像某种猫科动物,尖锐地盯着楼繁,充满了警惕性。
“……”不对啊,上一世秦沛然不是这样的啊,那个被人一拐就跑的毫无防备心女大呢?
情急之下,楼繁连忙捏了个谎:“是这样的,我最近财运不是很顺,前几天去了趟庙里,庙里的高僧说我得做点善事,比如资助一下身边的学生什么的,我这不就想到了你么,今天本来打算和你好好说一说这件事的,谁晓得正好就遇上……嗐,你要是真的不信,我也不强迫你,这就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算了算了,以后再想别的办法帮她吧。楼繁有点后悔,她莫名其妙就回到了四年前,根本没有时间来得及好好思考,要是从朋友做起,没准秦沛然还能放松点警惕、心安理得接受她的帮助。
不过……楼繁想了想,上一世秦沛然好像也没什么朋友,接受朋友的帮助么?楼繁确实想象不出来。
正当楼繁觉得已经走投无路,甚至开始思考让云云野味馆的老板给她偷偷加薪时,秦沛然开口了:
“好啊,送我回学校。”
“……嗯,行啊。”
“陪我拿东西,今晚就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