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而琐碎的回忆结束,宁烛看着眼前的青年问道。
“你这么多年过得怎么样?”
冥九霜道:“还好。”
“三百年前我父亲兄长他们都魂归幽冥,我一个人掌管魔界也算得心应手。”
宁烛点点头:“那就好,我也放心了。”
……
“等会,所以现在的魔界之主是你!”
宁烛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对于魔界的认知还停留前世,那时冥九霜作为前魔主最不喜欢的九儿子而在魔界举步维艰,处处被他的兄长们打压桎梏。
三百年前魔界正逢魔主更迭争位的时期,前任魔主也就是冥九霜的父亲暴虐成性,最喜战争,最恶修真。
那时修真界与魔界形同水火也有他父亲在背后的推动,放任妖魔在边界骚扰修真界和凡界,甚至会纵容魔界不轨之徒抓修士来炼丹奴役。
修真界同样也对魔界的种种作为厌恶至极,但偏偏各门派林立谁都不肯出头,经年累月以后,修真界竟然也默认了这种小规模的扰乱,毕竟事不关己是不会觉得有出面的必要。就算真到自己头上,迫于魔界的恶名也是忍气吞声。
堂堂修真界众自诩天道的修士们竟然惧怕魔界妖众,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滑天下之大稽。
但众仙家依旧装聋作哑。
直到宁烛身死的那一年,魔界传出主位更迭的消息,原本还经常来天南山找宁烛聊天吃点心的冥九霜也不可避免的卷入纷争,后来魔界封锁,世人都传闻是内部发生了争执王族死伤无数,连宁烛费力打听也没有任何消息。
再后来,直到她被污蔑扰乱师门引妖入世到她身死都再没有冥九霜的消息。
也不知道冥九霜如何九死一生才换来了魔界之主的位置,甚至还和修真界达成了和平的契约,做到了连她前世都没做到的事。
看到曾经被自己救下的小狼已经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宁烛甚感欣慰。
“你做的很好,已经比我还要厉害了。”宁烛称赞道。
青年的睫毛抖了抖然后垂下头,像从前那样伏在她的膝头。
“不,宁烛,我远没有你做的好。”
冥九霜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感情这种东西了,但还是在见到宁烛的那一刻,听到她亲口说的这句话的这一刻,心脏像被紧紧攥住一样,酸涩的要命。
那个救了他性命,还他自由的人终于又回来了。
从小忍受无数唾弃厌恶的小狼困在泥沼里,直到有个人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给他吃好吃的,起了深思熟虑的名字,甚至还想收养他在身边,小狼明白了活着的意义,从此他只为了这个人而活。
可后来他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那个人却不在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后,明白自己此生可能再也寻不到这个人。
于是他的躯壳踽踽独行在尘世。
直到有一天这个人回来了。
她说:“你做的很好。
宁烛感受到手背处的湿热,翻手捧起青年的脸狠狠揉了揉。
这家伙还是这么爱哭。
“对了,我还没谢过你呢,要不是你经过那里,我们就死在那里了估计。”
青年擦了擦眼睛平复了声音道:
“也是碰巧。”
“淬火镇有修真界的商队来魔界商定贸易,这种事我自然要出面,途中路经白泽谷这才听到了你唤我的声音。”
宁烛点头,如今的冥九霜不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了,看着现在的魔界他已然能处理好魔界与修真界的关系,也会是个称职的好君主。
前世关于冥九霜的事一直也是她的心事之一,如今看到他过得不错顿时觉得心情舒畅起来。
说话觉得口渴,宁烛下意识从旁边拿起茶杯要喝,在看清杯子的样子宁烛迟疑了一下。
那杯子有些奇怪,不是寻常圆润规整的样子,扭扭曲曲的形状好像被人从顶上锤了一拳似的,还是艳红配松石绿釉。
冥九霜高兴道:“这是我做的最满意的茶杯,你喜欢吗?”
宁烛生硬的扯出一个笑连忙道:“喜欢,一看就很亮眼。”
她忽然联想到先前和裴景在魔界入口看到的装修和那个横幅,原来早有预兆。
这小子,审美还是那么独特。
宁烛心里如是说。
冥九霜为了方便宁烛和裴景养伤,恰好在白泽谷不远处有一座自己的私人院落,于是就把他们二人带在了这里安置。
小院清寂,一株流苏古树拔地而生,枝桠盘曲如云舒展,满树素白繁英如堆雪垂纱,丝丝缕缕随风轻摇。
今日天气甚好,微风拂过,有白花漫空零落在树下人的肩头衣袂。
女子舒服的躺在藤椅上,望花枝兀自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