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悬于天,幽幽的月光,在水深处荡漾。远处的房屋,映衬在一片柔和的明晃晃雾气当中。
地狱谷内被阻塞的河道已被重新清理,又开辟出新的河道引水进入地狱河河谷,地狱果实被一箱箱装载进木箱当中,运上船,随后又经由船只跨越大海,来到大衍朝廷。
在冭帝大肆屠戮有死者之时,新的逆死者也在制造当中。
正因为地狱果实的大批量出现,朝廷南方的局势得到缓解,有死者欢呼着投向地狱果实,吃下它们。
“从今以后,我也是不死者了!我可以长生不死了!”
在逆死者集中营内被大肆屠戮的逆死者,数量在这时得到了惊人的增长。
丁香望着被批量制造的逆死者陷入沉思,是啊,眼下此举可以解决有死者被屠杀的燃眉之急,可是之后呢?如此巨量增长的不死者,会对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新制造出来的逆死者成为补充兵力,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大衍部洲,去填补对抗“贵人不死者”的肉盾。
这些“新鲜出炉”的逆死者,没有受过经年累月的刻苦训练,在与“贵人不死者”的对战中,仅仅作为人肉沙包使用。
这些前一刻还是普通平民的有死者,他们糊里糊涂地“被”成为了逆死者,又糊里糊涂地上了战场。他们倒是变得不那么容易死去,却要经受比死去更大的折磨。
“你们都是不死者了,害怕什么!冲啊!往前线冲啊!”
贵人不死者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杀”至暂停时间。
可怜的人们,为了躲避死亡,吃下了地狱果实,却在部洲的战场上,死去活来那么多次。
侏儒和逆死者组成的联盟,靠地狱果实制造逆死者,来抵御贵人不死者;而贵人不死者,则靠有死者培育神明果实,来执行侏儒和逆死者。
双方之间的拉锯战,变成了地狱果实和神明果实之间的拉锯战。
古语有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眼下,情形却是:鹬蚌相争,有死者受害。
周亮来到南方月余,这日,他在街上撞上了丁韦川。两人久未见面,此厢相见,望向彼此的眼眸里,已掺杂了太多陌生,若是回想起两人初见面的时候,更是觉得日久年深。
“好久不见。”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集中营建立初期,周亮曾多次打听过被抓进集中营的熟人,可惜集中营地点不详,而他身份有碍,又毫无可疏通的关系,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你老了。”周亮的视线从丁韦川面容上滑过,丁韦川吃下地狱果实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而如今,眼角已有了皱纹,即便头发大体都黑着,却不再似年轻时饱含光泽,身形也有些许老态,背不挺,步态也不再青春。
从逆死者集中营里活着出来已是难得,想要和从前一样,那更是虚妄。
“你还和我们初见时一般面貌,真好啊。”丁韦川的语气中饱含嫉妒。
“家里人,还好吗?”周亮问道。
几十年来,变化太多,仅仅一句问好,就包含了太多太多,反倒叫人无从答话。
“父亲去世,溧阳失踪,玥儿也没能扛过来,小朔跟着姐姐,一大家子,就剩下我们三了。”丁韦川凄惨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自嘲的笑,“当初我犹豫着要等儿子大些了,再给他吃下地狱果实,谁知犹豫着、犹豫着,只等来了部洲下达的抓捕逆死者入集中营的通知,溧阳若是还活着,也该五十好几了,许是他会比我这个父亲看着年纪还要大些吧。”
两人在街上走着,天空淅沥沥下起小雨,地面上的热气未消,雨一触地,便化作云雾,从地面蒸腾而起。
“你若是再要问起其他人,那我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如何了,时过境迁,世事难料啊。”丁韦川感叹道。“你呢?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周亮此时才懂得,本是平常的寒暄,竟然如此难以回答。
“这些年……确实是发生了很多事情……”周亮搜肠刮肚搜寻着字词,好用来概括这些年,“也不知道,这几十年,是怎么一眨眼过去的……”
“是么?”丁韦川脸上的难过神色消去大半,他这些年可是十分之难熬,眨眼而过?他可是度日如年,他低着头转动着自己手腕上的串珠,在集中营的岁月,已将他手腕上的串珠磨得光滑锃亮,他想不起来有多少次是借由盘串珠来平复情绪,此时也不例外,他借由串珠来平息他胸腔中涌出的不平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