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门扉的过程很奇妙。
时间与空间被压缩,灵魂与身体在此尺度中渺小而难以被观测,仿佛观见一株麦子从饱满垂坠到小小种子的逆向过程。
然后,游流莺感觉到自己手腕被人牵住,蔓延的温度真实温暖,带他走出一瞬的沉寂里。
“锚点设定在杂物间,避免来回时被不知情者看见。”滕饮夏习以为常地介绍,按下门把手,他们踏入空气里飘来菜香的夜晚。
滕饮夏动了动鼻尖:“李婶儿的厨艺还是这么好……真饿啊。”
而后,是米饭的气味,麦子成熟落定,走向以粮食做结的终点。
游流莺从瞬息又漫长的虚无里脱离,那些气息,以及他握紧的滕饮夏的手,令他意识到他仍然作为完整的个体活着。
他在不经意间,再次被滕饮夏照顾了。
滕饮夏家中没开灯,但游流莺凭借自小练就的夜视能力,仔细看过从阳台到玄关的这小小一段路。
房型不大,是三室一厅的常见户型,电视机上盖着素净的防尘布,饭桌铺着桌布,上放着一束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的红玫瑰。
这就是滕饮夏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
“我们开车过去,四九槐轩是家私房菜馆,有点远。”滕饮夏在玄关抽屉里摸出车钥匙
游流莺眼睛一亮:“你有车?”
滕饮夏想起游流莺在《迷行困兽》里、看见车时侃侃而谈的样子,钥匙上下一抛:“你对车很感兴趣?”
游流莺矜持地屈指轻抵下巴:“还好。只是在家时,多数时候乘坐的是马匹……哎,这也是作为神子要维持的风范之一。”
游流莺的视线明显盯在那把车钥匙上,滕饮夏觉得有趣,上下抛接,轻笑着问:“那游流莺同学想不想开开我的车啊?”
游流莺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你放心,我会开的,特别是上次在汽车旅馆副本又被灌输了相关知识!”
游流莺连珠炮似的说完,将他想要开车的心传递无遗。
那好像在黑暗里能闪闪发亮的车钥匙,晃啊晃,忽地,被滕饮夏收手抓住:“可你没有我们这边的驾照啊,阿莺。”
驾照。游流莺面部表情一僵,还想要挣扎:“我……我有协会通用的驾驶证……”
说完他蔫蔫地垂头:“你们家这边不认对吧……”
滕饮夏惋惜地拍拍游流莺:“走吧,今天你就先安心地坐副驾驶吧。”
楼道的声控灯因两人的交谈亮起,伴随并肩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亮起。
“这款车是……是你们本地品牌吗?哇……我还没在协会的品牌宣传手册上见过。”游流莺掏出手机,向滕饮夏征求许可,“饮夏,我可以拍照留念吗?”
黑色车身镀着如银鱼般流线的灯光,游流莺拍完车身坐进副驾,又是没忍住一顿猛拍,喟叹:“教堂用于公务出行的倒有三辆车,但我只坐过一次!”
车辆平稳开出,滕饮夏坐得笔直端正,闻言恍然:“难怪你早上刚被录取,中午就到杜比斯了。是迫不及待地想开飞船了?”
游流莺轻咳,耸肩:“小滕会长也可以认为,是你对我的激励,让我对杜比斯和你产生了急迫的向往。”
滕饮夏没回答。
游流莺悄悄瞥去一眼,看见滕饮夏正襟危坐,这副模样完全能拿去做驾驶姿势教学模版。
“哎呀!”滕饮夏忽然叫道,“游流莺,快快快,你有导航软件吗?没有就拿我的手机!”
游流莺被他这一叫也紧张起来,连忙从滕饮夏兜里摸出手机:“密码是什么!”
“没有密码!”
一通手忙脚乱,输入目的地私房菜馆的名字,导航的电子女声冷静地想起,指明方向。
游流莺捏着滕饮夏的手机,只觉得心跳得比过副本还快。他试探地问:“……饮夏,你不会没开过几次车吧?”
滕饮夏:“……”
滕饮夏:“瞎说,还是开过几次的。你别跟我说话了,我要专心开车。”
语毕,无论游流莺再挑起什么话题,滕饮夏都坚定的不理会他,全神贯注于眼前的街道和手中把握的方向盘。
车窗外霓虹灯牌闪烁着不同样式的字体,连马路上一滩水洼都会被照耀得流光溢彩。虽然是夜晚,却比白天更为炫目。
游流莺看了会不断流淌至车后的街景,按了按眼眶,收回有些疲劳的视线。
很新奇,很眼花缭乱。游流莺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属于家乡的果香与青草地。没有那么多交织错杂的光线,仅仅是日与月,以及漫天如泪的星星。
“到了。”
车缓缓停稳,滕饮夏解开安全带,按住游流莺胳膊:“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