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陆忍甲认真想了想,然后告诉自己,没错,她是来见韩娜最后一面的。
屋内,在陆忍甲的手触碰到陈美丽的手时,她整个人晕倒在沙发上,而陈美丽紧跟其后,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牵引到陆忍甲的身体里。
陆忍甲拖着身体,来到商场内的一家咖啡厅,韩娜早就到了。对方看见她,立马挥手招呼她过去。
坐在椅子上,陆忍甲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们断联了那么久,竟然还能聚一聚。
韩娜已经点好饮品了,兴致勃勃道:“你最喜欢的,快尝尝。”
在韩娜期待的目光下,她的嘴还没碰到吸管,鼻子即率先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猛然,可怕的回忆涌上心头,她瞬间往后仰,道歉着:“抱歉娜娜,我,我不爱喝了。”
韩娜不解道:“怎么可能?你之前老是让我帮你带,你妹妹也喜欢喝呢,难道是刘尚威不让你喝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陆忍甲的大脑率先宕机,本能地反抗道:“不,和他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的。”
韩娜察觉到面前好友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对劲,连忙起身轻轻拍打着好友的背,安抚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在上方看到了好友后颈处的伤痕。
又红又紫,格外刺眼,偏偏被好友一头乌黑秀长的头发遮掩住。
韩娜心疼道:“他又……美丽,跟我走吧,我带你逃离这里好不好?”她边说边跪在好友膝前,一双涌上泪的眼睛就这般望着好友。
韩娜一直都知道刘尚威家暴的事情,每次都想站出来替好友讨回公道,可好友总是拦着她,不让她干涉。
她们之前是形影不离的朋友,因为好友坚持嫁给刘尚威,她们才走散了。
韩娜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偷偷给好友送去了祝福,这期间她偷偷去看过好友,有次在楼下听见东西摔碎和女子求饶的声音,她才知道好友一直经历着家暴。
期间她偷偷举报过,可她喊来的人一来,好友就骗他们。
“走”这个词让陆忍甲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记忆里的疼痛逐渐清晰,她不得已向韩娜摇了摇头。
韩娜看着好友这幅样子,心里更加心疼,她苦涩道:“那个刘尚威就这么好吗?”
韩娜没有放弃,继续道:“美丽,我是你的朋友啊,我家的背景你应该清楚,那种混蛋我可以处理的,你为什么要一直隐忍他?”
陆忍甲听后,她本能地想开口说请求韩娜帮忙,可帮忙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像失了魂般,捂住了韩娜的嘴,眼眶泛红,说:“对不起,我怀孕了,我不想孩子刚出生就见不到爸爸。”
韩娜走了,是被她的话气走的。
韩娜绝不能让好友继续伤害自己,她要把那颗肿瘤从好友体内拔出来。
陆忍甲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如刀割将眼神收回来。潜意思告诉她不能再看了,她不能拖累别人。
在韩娜走后的一分钟后,窗外忽然飘起了雪花。
外面下雪了,陆忍甲眼神迷茫地看着窗外互相拥抱的人。
“我应该给她一个拥抱的。”潜意识说。
拖着笨拙的身体,陆忍甲回到了家,那个充满酒味的家。
刘尚威不在家,迈入房间时,屋内飘来了劣质的烟草味,呛到了她的口鼻。
捂着鼻子,陆忍甲不情愿地往里面走,屋内看起来很整洁,不用想,都是她打扫的。
路过沙发时,她瞥到沙发上的玩偶。陆忍甲见过这个玩偶,不正是梦里的那个吗?
忽然她觉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是这具身体在害怕。下一秒,害怕的源头化作记忆继续加塞在陆忍甲的脑子里。
原来,陈美丽和刘尚威的初识就是因为这个娃娃。起初,两人还是普通的情侣,直到有天,男人打破了这层关系的纱,并用玩偶里私藏的摄像头记录下来。
陈美丽起初是不知道的,是有天出门逛商场时,路过的人里有十几个大叔都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她,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那些目光太过炽热,仿佛将她生吞了一般,这时,一个妇女站了出来,伸手给自己丈夫两巴掌,然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警告那些大叔们:“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吗?”
眼神过于凶狠,那些大叔们低声暗骂着走开了。
那名妇女拉着她走到角落,别扭半天才开口说自己丈夫存的U盘里有她的视频。
都是成年人,陈美丽一点就懂,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竟是自己爱的人。
她不断质问,让对方把视频删掉,本来在她心里温和如玉的男人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猛然站起来掐住她的脖子,警告道:“老子都说了不是老子了,你这么较真是因为你之前拍过吗?和老子不是第一次吗?”
“那是你……”她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把刀就这样插进了她的手心里。
疼痛来的太快,接着她整个人被摔在地上,男人的手法太过残忍,她差一点就没气了。
事后,男人跪在她身边,边包扎边哭:“你不要生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
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哭了?真是搞笑。
陈美丽心里一阵冷笑,娱乐圈缺演员吗?这些人完全可以当影帝。
刘尚威的包扎太过简单,她整个人在床上呆了三天,期间一直都是刘尚威照顾的她,她没有机会出门,没有机会去向外界求助。
她被锁了起来,只要身上的伤好一点,他就会准时出现增添新伤痕。她被关的神经麻木,差点失去理智,每次想要一走了之,就会被人拉去医院救了下来。
跑,她跑过,根本没用。
电话,她不敢打,刘尚威说只要他被抓,先死的会是她父母。
陈美丽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被刘尚威任意摆弄着,甚至她还怀了对方的孩子。
陈美丽清楚,孩子不能留下来,留着这种人的血脉,以后也会变成像他这样的人。
打胎药喝过,被他发现后挂在房梁上好几天没进食,她被迫嫁给刘尚威,被迫说一些不想说的话。
她想逃,可是,逃出去呢?她的人生已经被他毁了。绝望充斥着内心。生下孩子的第一年,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她没机会接触孩子,她的一生都被困在这间婚房里。
那天,不知道是不是刘尚威忘记了,门没有锁。
陆忍甲接收到这些记忆,那扇紧闭的门和记忆中一样微微敞开。
她光着脚,往外面走。
外面好冷,可她感觉不到。她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软软的,走起来轻飘飘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眼前飘过雪花,她伸手去抓。
雪花落在手心,良久都没有化的迹象。
她像个孩子一样伸手去接空中飘的雪花。其中有一个特别大的雪花,还发亮。
可她总抓不住它,跟在它身后,她开始跑起来。
要跑到什么地方才能抓到呢?她很好奇。
她想,那就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一个没有太阳的地方。想到这里,她突然流下了几滴泪,将手心的雪花融化掉了。
她好累,她跑不动了,她想她再也找不到那样的地方了。
将近快要失明的眼睛此刻缓缓合上眼皮,她躺在地上,头部流出的鲜血染红了雪地,一朵刺眼的“雪”花就这样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