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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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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大监眼睛亮了亮,“这可太好了。”

这时候有小宫人来报说殿内静了有一会儿了,请示是不是该进去看下。梁茵与大监对视一眼,快步回到殿门口,凑近了听了会儿,果然没有什么声响了,两人思索片刻,悄悄进了殿。

皇帝累得睡了过去,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梁茵心头紧了紧,快步到了皇帝身边,待触到她身上的暖意的时候方才松了口气。

“陛下,陛下……”

皇帝低吟了一声,却不曾醒。梁茵看了看大监,在大监的示意里,将皇帝打横抱起送回寝殿。

“……蕴之?”皇帝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里觉察到梁茵的存在。

“臣在。”梁茵送皇帝回到榻上,跪在榻前握着皇帝的手,看着皇帝鬓边的白发,酸涩非常,诚挚地劝道,“陛下,保重御体啊。”

皇帝转开头,抬起另一手捂住眼,只哽咽了一声,咬着唇不愿多说。

梁茵便也不说什么了,只替她盖好被衾,末了方道:“陛下,叶师已到京城了。”

皇帝一愣,仍不回头,却问:“她肯回?你用什么由头让她回来的?”

梁茵回道:“君召臣,臣哪有不应的理?”

皇帝才不信,转头盯着梁茵,梁茵讪讪:“一是怕叶师托词不肯,二是怕风声走漏,故臣着皇城司以问罪为由携她回京。”

大监立在一边,听见这话,忍不住深深看了梁茵一眼。皇帝默然,好一会儿方露出几分小儿般的踯躅,道:“……到了今日这般境地,你说,她肯留下么?”

“陛下,叶师的心向来是软的。”梁茵低声回她。

其实叶明慎昨夜便到了京郊驿站,梁茵一早得了信在驿站等着她,见了她大礼跪拜给她致了歉,方将当下困境和盘托出,含着泪叩首请罪,只说储君去后陛下的悲痛与彷徨。见她那副凄苦的模样,叶明慎气也消了大半,听她说起陛下时心也跟着痛。她不曾见过长成的储君,但却是看着皇帝长大的,僭越些说是皇帝的长辈也不为过,听见皇帝自苦,自然也跟着叹息,倒也不曾把话说死。

“……朕晓得了。”皇帝沉默片刻,低低地应了一声,又把头转过去了。

梁茵知晓她逐客之意,行了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徒留皇帝一人卧在那里,看着彩绣辉煌的帐顶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明慎第二日一早便来了,皇帝听见通报,竟起身迎她,不待她惊讶于皇帝的急切,她就看见了昔日的学生憔悴枯瘦的模样。前日听梁茵说起的时候她只是叹息,现下真的见了才感到心口阵阵疼痛,才开口,泪已滚下来了:“陛下怎得清减至此啊……”

皇帝也是一般无二,泪止也止不住,纵有再多的心思,这一刻涌上来的也不过是无尽的委屈与难过:“叶师傅……”到了今时今日,有资格做她半个长辈的,唯有叶明慎一人了。

二人相携痛哭,梁茵与大监苦劝之下方收敛了些,各自梳洗,方回来说事,一说便说了大半日。这场会面不算是公事,没有舍人在侧,更是屏退左右耳目,唯有梁茵与大监随侍,除了此二人也无人知晓师徒两个都说了些什么。

待到叶明慎退出来,一道命叶明慎权知荆楚赈恤事的旨意传了下去。朝中这才知晓叶明慎已到了京师,专为收拾荆楚那摊子事来的,估摸着陛下也是头痛,干脆叫她自己来调拨处置。

而此前对叶明慎在沔州行事的种种诘问,也随着这道旨意的发出,叫满朝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陛下的回护之意,自然也没有人再多说什么,朝中上下忽地改了口,交口称赞叶明慎行事果决功在社稷,荆楚洪涝本就是麻烦事,有个对荆楚事知晓得清楚的叶明慎来办这差事大家也都松了口气,听话办差便是了,倒没有什么不协的。叶明慎也谦抑,虽事事看得细致,却不恃宠而傲,倒也不显山不露水的。朝中风起云涌的,没几日她的话头就被旁的大事压过了。

先是政事堂左右仆射上书请罪,自陈身为辅弼,未尽职责,以至天灾人祸,伏请罢官谢罪,请求上天宽宥。这本也是常例了。陛下自然是好生宽慰挽留了,也是走个程式。

才挽留完,紧跟着左仆射又一次上了乞骸骨的奏疏,她已七十有余,也不是第一回请求致仕了,只不过皇帝一直挽留,才拖到现在。今岁朝中事多,她很是忙碌了一阵,才歇下口气便病了,这一回求退之心就越发坚定了。皇帝给足了体面,三请三让后,加封虚衔,恩荫数子,赐金还乡。左仆射的位置刚要空出来,侍中也跟着请求致仕,他的年岁也不小了,眼见着山雨欲来,也想着急流勇退,皇帝也同样的给与了礼遇,放他归乡。

来来回回的也就月余过去了,这下政事堂便空出了两个位置,满朝都看着谁会顶上那两个位置,成为炽手可热的宰执辅弼。皇帝没有让大家等太久,旨意转头便发出了,以叶明慎为左仆射,陆观为侍中。

满朝文武这才知晓,陛下召回叶明慎用意在此,转念一想倒也合乎情理,叶明慎是帝师,虽早年触怒圣颜不得圣心,可这么些年过去了,哪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以叶明慎的资格,坐左相的位置绰绰有余。

唯有一个陆观,关起房门来摔了杯盏,恨得咬牙切齿。她从礼部尚书晋侍中本是不坏的,六部尚书不入政事堂,算不得宰执,侍中同中书令却是入得政事堂的真宰相了。只不过,她本看着的是左仆射的位置,得了梁茵的暗示,已当那左相的位置是掌中之物,放眼满朝,还有谁比她陆观更合适么?哪成想还有个叶明慎呢!她叶明慎都左迁十年了,怎得还能回得来!

此时在想想梁茵那时的话,尚书晋侍中怎么不是更进一步呢,她梁茵许给她的又不是左仆射!

陆观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却又不能不忍下来,装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应对百官道贺,听得道喜的话越多,心中就越是郁郁。此前的左右仆射年岁都不小了,哪怕不是现在,她再熬上十年也能把她们熬走了。可叶明慎不一样啊,叶明慎年少成名,今年不过五十有四,她陆观五十有一,她俩都算得上是同龄人,有叶明慎一天,又有她陆观什么事呢。

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唉,也只好关起门避开人,喝上几回闷酒,认了命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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