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生存压力和被无限压缩的休息时间,让他们的娱乐活动变得无比贫瘠。
赶路的两天时间可能是他们唯一的休息时间。
所以一开始,苏恩这边发出了如此扰人的噪音,周围人也只是不悦地皱皱眉头,没有任何上前制止的动作。
所有人都疲累到极限的时候,人群就会表现出极限的冷漠。
有人会搞一些小动作,却不会真正犯事,因为那会被拉进黑名单,而他们付不起昂贵的交通费。
李红芳同样没有把这场小闹剧放在心上,只是借着由头发泄一些自己的恶趣味。
开始下客后,寂弥刻意放缓脚步,观察这趟摆渡船的乘客外貌。
男男女女,壮年老少皆有,光是带着小孩的母亲就足足有十几对,剩余的中年男性占大头,所有人都像是npc一般,同样的穿着,同样的高低胖瘦,挑不出记忆点只有大众特征的容貌。
除了操着不同的口音,其他地方找不出区分点。
……
寂弥记下那对母子的特征与精神波动频率,李红芳是异能者,苏恩她不确定。
他虽然有精神波动,却非常细微,微弱到如果不是她观察了几天恐怕都难以捕捉得到。
没有达到异能者的强度却又有一点点冒头。
寂弥先是找了个卫生间把身上的旧衣换掉,换成一身低调至极的纯色休闲装。
梵宇博物馆是当地热门旅游打卡目的地,没有过淡季,每天游客都爆满,加上今天是朔曦罗盘正式展出的日子,人数再上一层楼。
博物馆实行限时参观、分时段预约的管理方式,每批次游客限时两小时。
等到寂弥进去,已经日照头顶。
梵宇博物馆作为七域最大的博物馆,光是藏品加起来就有几百万件,场馆更是大到望不到头。
也幸好朔曦罗盘是大热门,被安排到了最好的位置。
寂弥随着人流很快到了展柜面前,罗盘比想象中大得多,整个盘面似由白玉精雕而成,在陈列照明的冷光源下散发出温润内敛的气息。
它被静置于主展厅正中央的位置,底部被波纹状展台稳稳托着,在场馆昏暗的环境下,如一轮苍凉明月流于天际,人人抬头可见,不容忽视。
而这轮月并非素月,它的盘面遵循某种严格的规制分布着晦涩金符,时至今日也没有人能解读出盘面上这些符文的真实含义。
它也不似传统的文化器物,只包含历史演化与文化沉淀,偌大的场馆中,只有它最为特殊。
因为只有它需要特殊仪器时刻压制。
介绍牌上的温馨提醒各外醒目:朔曦星盘内含精神能量场,因无法彻底消除,为适应展出需求与保证各游客的安全观览,本藏品使用特殊仪器消解精神力逸散,精神力浓度已降至最低,对人体无害。
精神力浓度被降至最低,普通人察觉不到,不过高等级异能者依然能感应到。
比如寂弥,她踏进这个场馆后,被关在精神域里的领域实体就一直在躁动。
平日寂弥不会和领域实体交流,连开领域的时候话都很少,领域实体和她是寄生者和宿主,是母亲和孩子。
在没出事之前,像冷漠的母亲放养寡言的孩子,不管不问。出事之后,就变成强势的母亲强权压制出格的逆子。
平时像个死人,在允许的情况下也没动静,伪装撕破,也不装死了。
寂弥目光在罗盘上一寸寸划过,即使精神力已经被压到最淡,她依然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磅礴纯粹。
驻足过久,周围人的感受也由一开始的震撼变为惶恐。
耳边的惊叹声渐渐变弱,不知何时变得彻底无声。
掩在鸭舌帽下的眉轻轻挑了一下,这罗盘在隐秘地散发威亚。
待满每人限定的五分钟观览时间后,寂弥有了基本的判断,她跟着这批人流进入下一个场馆。
走在前面的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生踏出场馆大门后,抚着胸口感叹:“怎么总感觉呼吸不畅,那个朔曦罗盘看到的第一眼还觉得挺恢弘挺震撼的,但看久了就感觉精神有点恍惚,你有这种感觉吗?”
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臂,深有同感道:“有时候确实会感觉头晕晕的,人家不是介绍了吗?罗盘里面内置有精神力场,估计是我们两个体质比较弱吧。”
旁边一群结伴的大学生听到,也加入对话,“真神奇,我们几个也有这种感觉,不过不是体质的问题吧,我们经常锻炼,平时也不生病,体质好的人也是同样的感受。”
“咦?那就奇怪了,总不能是罗盘的问题吧,下面不是有仪器一直镇着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活泼女生开口:“我们刚刚还问了个老爷爷,他也觉得看久了头晕。”
“超过五人有不符合常理的感受,基本已经证明了罗盘有问题,不过只是头晕,现在出来后已经减散了很多,估计是仪器出了故障,我们等会去找负责人说一声好了。”
几人中站在中间的是一位身形清瘦,气质稳重的女生,她说完后马上开始用光脑查看这一层服务办的具体位置。
“保险起见再多问几个人。”
话音刚落,圆脸女生便转头寻找目标,一眼就看到孤零零的寂弥。
女生话里带着犹豫:“嗯……你好,可以问一下你刚才在观览朔曦罗盘的过程有没有感到头晕或其他不舒服的情况吗?”
女生的犹豫是因为寂弥现在几乎全副武装,宽檐鸭舌帽,口罩,宽松休闲服。虽然扎着低马尾,但保险起见,女生觉得还是不要用女士或先生这类带有明确性别指向的称呼。
寂弥眨了眨眼,她是该说真话还是假话。
“也有,不过很轻微,现在没了。”
里面空气里逸散的精神力含量有点超标,确实需要让工作人员来排查。
后面女生又找了几个人询问,寂弥没有停留脚步,去了临近的下一个场馆。
这个场馆就亮堂很多,墙上陈列的基本都是艺术画作。
精神域内关押的领域实体在离开罗盘附近后,躁动没有停止,反而随着距离的拉远有发疯的趋势。
寂弥鸟都没鸟它一眼,慢慢踱着步,隐入游客中一同观赏画作。
这种忤逆她意愿的意识体不给个教训怎么能长记性,她倒要看看它的极限在哪。
这时,长幅画作中央的画面让寂弥停下脚步。
这副巨作几乎占满整面墙的空间,挤在狭小湖泊的淡水鱼与畅游深海的咸水鱼;生活在极寒的冰川白熊与炎热森林里的棕熊;在高海拔地区奔跑的高山鹿与在低海拔享受阳光的平原鹿,白日觅食的秃鹫与夜晚觅食的猫头鹰……
各种因地理隔离、活动时间、垂直空间不同的动物被堆在一幅画上,动物的颜色明快鲜艳,然而背景却统一采用明度低的沉闷暗色。让这副画作的氛围分裂出两个极端。
直到人走到中间,颜色压抑到极致。
寂弥抬眼看向中间那座岛屿,所有动物都被装进岛屿,原本永生都不会相遇的生命聚集于此。打破了平衡和规则。
上方悬着一道莫比乌斯带,它是唯一的亮色。两颗发光的球体嵌入环内,静态的画面因此流动起来。
“永恒的轮回、生命的循环往复,是结束也是开始,是无法挣脱的命运。我们一生都在寻早真正的归处,在没有尽头的路上与一位又一位旧人重逢。”
“两颗球体之间有数道线相连,即使相隔千里也无法断开,万千轮回都纠缠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在互相影响。一方变化另一方也随之变化。冥冥之中,你想的那个人也在想你。”
“画家在画作中央将所有生命放在一起,表达出万千世界融于一体,也寓意打破循环、打破天定规则。”
前面的导游卖力地向旅游团介绍画作含义。
寂弥默默在后面跟了一路,她盯着立牌上的介绍语——因作者归属未定,暂不对该画作进行命名。
无名作,寂弥内心默念这三个字,思绪出神了几秒。
前面忽然传来童稚的质问:“可是,把这些动物放在一起,它们不会死吗?之前我喜欢的狸花猫跟狗一起玩,猫就死了,妈妈还骂了我好久呢。”
前面原本闹哄哄的氛围突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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