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语凝换上青色襦裙,温若华也穿上医者的青衣直缀,头上系了块方巾。两人都戴上有避瘟疫功效的香囊后,便随着在温府大门前集结的医者出发。
温若华正要上马车,只见周淳从屋中匆匆赶来,口中道:
“慢着!”
温若华以为她知晓了此事,要来阻止自己,正要赶快上车去,只听周淳连忙喊道:
“阿华,阿娘都知晓了,不是来拦你,只是有几句话给你和凝儿说!”
温若华便从踏板上下来,齐语凝闻言也从车中出来。周淳本来觉得不该来送,但心中甚是怕这是最后一别,便忍不住来送二人,面上却强忍着离别之痛,还是隐隐含威模样,她喉咙微微发涩,顿了顿,才道:
“此次你们二人同去,要多加小心。阿华,你要好好照顾凝儿,你们二人要一起回来,知晓了么?”
温若华点头,齐语凝道:
“请义叔母放心,我……我会照料好自己的,也不会让小侯爷有恙。”
周淳微微垂眸,不去看二人,道:
“好,你们走吧。”
两人便上车去,等两人转身上车去,她忍不住抬头,看着齐语凝的背影,忽然想起几十年前孟灵昭与她告别的背影,心中顿时感慨万千。
……
二人同众位医者挤在马车当中,众人面色都很严肃,正闭目养神,齐语凝看向马车外,两边景物向后倒退,只盼望着能再快些。
又过几日,乘着小客船便到了渡淩馆,下了船乘马车往程凝墟赶,只觉得路上凄凉一片,竟无一个行人。
临近程凝墟,便见有人在财神湾畔接应,众位医者将准备好的棉布戴在脸上,便下了马车。那接应的人穿着一身官服,身形憔悴,两眼遍布血丝,脸上也戴着棉布,看来便是上任的新官了。
他身边竟无一人,更显凄凉,众人走向他,他迎上来拱手行礼,道:
“总算是把各位盼来了,墟上已经封闭,只是这墟上感染的人已近五成了,今日又送了十几个人来,我府上也快要容不下了。”
听他声音嘶哑,但还算镇定,众人都知晓恐怕是忙着此事,未曾好好歇息,为首的林郎中,也正是温府上常替温若华治病的老郎中道:
“大人竟将屋子也腾了出来么?”
官员道:
“是,常香堂的医馆早已容不下这么多人,便将新染病的人都转移到我府上了。哦,对了,还有樊大娘的马店,也腾出来安放病人,只可惜……”
齐语凝不禁道:
“可惜什么?”
官员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看了看她的穿着打扮,道:
“这位姑娘也是郎中?年纪这般小?”
林郎中接话道:
“是,不必惊讶,只接着方才的话说就好。”
官员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道:
“只是这么小的姑娘,我怕更是容易染上瘟疫啊……方才我说到马店,可惜樊大娘也染上瘟疫,还有她老头子铁匠温语,不过两个人身子骨还算硬朗,倒不算严重,只可怜那个小娃娃……”
齐语凝心中猛然一跳,道:
“小娃娃?”
官员苦笑着看向她:
“是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知道哪天偷偷混进来了。我发现他的时候,没吃没喝好几天,又是在马店,来不及把他带走就已经染病了,现在恐怕是……哎!”
齐语凝道:
“是、是小莱?”
那官员皱着眉,一听这名字,便道:
“是、是这个名字!昨日他亲口告诉我的。”
齐语凝喉咙一哽,皱紧了眉。那官员正为自己没看好人误将小莱放了进来自责,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众人又往前走去。
温若华扯了扯她的衣袖,道:
“凝儿?”
齐语凝回过神,勉强道:
“我、我无事。”
一路上,新官又讲了些墟上的情况,侯府已经将临近县上的医者和官员调来帮忙,只是这些人经验有限,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如今宁安府的人来了,倒是放心了些。众人便更加快脚步,不一会儿便到了墟主府上。
只见大堂中黑压压的一片人,全都躺在堂中铺在地上的棉絮上,呻吟之声四处可闻,隐隐约约可以见到那些人脸上、颈上都长了成片的红色疱疹,化着脓水,甚是骇人。
里面匆匆出来青衣医者,面上也罩着棉布,对新官说了几句话,新官一边听一边点头,从他紧皱的双眉可以看出情况并不乐观。那医者报告完了,新官对众人道:
“还请众位进去的时候,放慢些步子,这内堂人数太多,若是要什么东西,可以请问这位大夫。”
众人点头,气氛依旧沉闷,医者们都排成一列,陆续进去,齐语凝和温若华将要进去,新官却走上前来,道:
“二位请留步。”
两人停住,新官走到二人面前,向他们分别作了作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