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辉跑出来后，只是朝着一个方向狂奔，他也不明白自己要去哪里，直到跑出老远，隐约听到后头宋明溪喊他的声音，才渐渐停下来。

宋明溪跑得直喘粗气，到他跟前，竟还笑了，埋怨道：“你怎么跟兔子似的，跑那么快！”

程景辉微愣，心里那点郁闷伤心的情绪一时间都淡了好多，不知怎的，他不敢看她笑盈盈的眼睛，视线偏向别处，闷闷道：“你怎么跟出来了？”

“我闲的呀。”

程景辉忍不住笑了一下，结果耷拉着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往周边看去，这才发现居然一口气跑到河边来了。

夏日的阳光烤得人脊背发热，他索性走到树下的阴凉里，捡起一颗石子，丢到河里，扑通一声，溅起一汪水花。

宋明溪默默来到他身旁，没有说话。

程景辉又扔一块石头到河里，忽然道：“你说，他们为什么突然来找我呢？”

宋明溪看向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好在程景辉也不是真的需要她的答案，他摇摇头，兀自笑起来，“其实，我都明白的。”

“哥哥。”宋明溪担忧地看向他。

“妹妹，你知道吗？我其实有懊恼过，为什么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呢？明明我和你一样，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从没想过我会有另一个妈妈。”

宋明溪眼神中闪过讶异，转而又变成浓重的心疼。

程景辉似乎笑了一下，继续道：“我很对不起她，我甚至都想不起有关她的任何东西，只有那张照片，每次拿起，我都会想到，这是我的妈妈，除了这个，我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这不怪你，你不用为了这个自责。”宋明溪忙道，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至少你会一直记得她的，不是吗？”

程景辉微微怔愣，不明白她此话何意。

宋明溪认真道：“只要你记得她，再让自己过得很好很好，这就足够了。”

程景辉终于看向她，眉头轻皱，他想起爸爸和他说的：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知道，照片上的人是你的妈妈，就可以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

“没有谁规定你不可以有两个妈妈，亲不亲生又怎么样，妈妈爱你，跟爱我是一样的。”

“你的亲生妈妈一定也很爱你，有两个人都这么爱你，这不是说明，你比别人都更幸运吗？”

程景辉忽然一愣，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有这么多人爱他吗？

好像是的，他竟然没发觉。

其实他何必在意是不是亲生的呢？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爱也是实实在在的，换句话说，他们没有血缘，却还能如此，不是比亲生的更加难得吗？

至于她，他的亲生母亲，他会永远记得，然后带着这份爱与期待，好好地生活下去。

这应该也是她最想要看到的事。

“好了。”宋明溪拍一拍他的肩膀，“别再难过了，我不会安慰人的。”

程景辉眼眶微微湿润，听了她这话又忍不住想笑，她不会安慰人？

她明明最会安慰人了。

见他情绪好了很多，宋明溪心下稍安，才慢慢道：“哥哥，你别担心，爸爸会帮你解决这件事的。”

她也拿起一块石头，往河里丢，笑道：“我们小孩子考虑那么多干嘛，对吧？”

程景辉瞥她一眼，也笑起来，“不是你成天当小大人的时候了。”

“我好心安慰你，你还说我！”宋明溪从河里撩一捧水往他身上洒，这下，程景辉也顾不上郁闷了，连忙边躲边讨饶。

宋婉芝追过来的时候，两人正欢欢笑笑地你追我赶。

她无奈地轻叹一声，得，自己是白着急了。

程景辉跑着跑着，忽然停住，宋明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宋婉芝来了，忙喊道：“妈妈。”

宋婉芝笑着走到他们跟前，瞅一眼程景辉，确认他没什么异常，才去拉他的手，另一只手牵上宋明溪，“走吧，快点回家，妈妈做的红烧鱼都要凉透了。”

程景辉颇有些尴尬，很小声地道：“妈妈，对不起。”

宋婉芝偏头看他，神情如常，淡淡道：“道歉什么，妈妈知道你也很难过，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先回家。”

宋明溪也笑，“是啊，快走吧，我都好饿了。”

一路上，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只是欢欢笑笑地说了些乱七八糟的，程景辉的心情也跟着平复许多。

到家后，他下意识左看右看，有些疑惑。

程军平静道：“他们走了，我刚送走的。”

程景辉微愣，抬头看他，后者笑着把锅里的鱼盛出来，端到桌子上，“先吃饭。”

程景辉也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失落，没再多问，跟着坐到宋明溪旁边，一家人这才开始吃饭。

后来几天，程军单独跟程景辉聊了聊，他的意思很明确，要他自己决定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