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溪今天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九七七年,要恢复高考了呀!
她坐在桌子前,单手撑头,另一手拿着笔,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戳着。
高考,高考……
她身边,还有能参加高考的人吗?
她和程景辉自不必说,按部就班地上学就是了。
当然,她也不是没想过提前参加高考,可按照眼下的情况,她没办法解释自己的知识从何而来。
偶尔跳级,还可以说成是自学或者是跟程景辉学的,再多就不太符合实际了。
何况算上上辈子,她参加完高考也有十多年的时间,好多知识早已记不太清,即便她当时成绩再好,也需要系统地再学一遍,才能拾回来。
至于其他人,她相熟的,还得是有能力参加的……
忽然,宋明溪眼睛一亮,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可真是糊涂了。
十月下旬,天气微微转凉,宋明溪已经穿上了薄外套,静坐在自己书桌前画图。
宋婉芝坐在床边,给衣服内侧缝口袋。
这时候,大家出门都喜欢把钱票之类揣到衣裳内兜里,以防扒手,甚至还有人在内裤上缝小口袋,宋明溪第一次听到时,还很是哭笑不得。
她和宋婉芝常常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各做各的事。
她总是研究建筑学相关的东西,而宋婉芝,有时看报纸,有时看书,有时备课,偶尔也会缝制一些小玩意。
程景辉最近总喜欢出去找同学玩,宋婉芝也随他,只要不闯祸就行。
程军回来的时候,宋婉芝只差最后一点就能缝完,宋明溪也早收拾好了书桌,正自顾自研究象棋。
听到动静,两人齐齐抬头,就见程军一双眼睛亮亮的,站在门前,他似乎是紧赶着回来的,额角都有细汗。
不等两人开口,程军就激动地分享道:“有大喜事,高考恢复了!”
“你……你说什么?”
宋婉芝第一反应是不信,高考都停了那么多年了,怎么会?
“真的,现在都传遍了,报纸也登了,不会有错的,不信我给你看。”程军说着,连忙从自己的斜挎包里往外掏报纸。
宋婉芝眉头轻皱,心跳不由得加快,她从程军手里接过有些皱巴的报纸,展开,最上面赫然是高考恢复的报道,真的不能再真。
她整个人怔愣在原地,好半响,才张张口:“那以后……以后明溪和景辉就能正正经经考大学了?”语气里还带着隐隐的颤抖。
程军用力点头,“对,他们都可以考大学了。”
难言的喜悦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涌上来,“太好了,这太好了。”
宋婉芝和程军激动地抱在一起,欢呼着,分享着这份喜悦。
他们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
宋明溪看在眼里,莫名的,也涌上些兴奋的泪意。
这的确是一件大喜事。
此时此刻,会有很多人在为此欢呼雀跃吧?
这份喜悦,她也感同身受。
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冷静下来,只是眼角眉梢仍带着不由自主的笑意。
宋明溪看了他们一眼,才从椅子上站起,满脸好奇地问道:“你们说的高考,是什么?”
宋婉芝看向她,柔声道:“高考就是考大学的考试,考上了就能上大学啦,明溪以后也会参加哦。”
宋明溪恍然大悟似的,眨了眨眼睛,“那妈妈也可以考吗?”
……
深夜,宋婉芝倚靠在床头,静静地盯着被面上的图案出神。
她忽然想起从前,放弃继续读高中的时候。
那时,她何尝不是在想,反正读完了高中,也不能上大学,索性就这样吧,家里条件也困难,她成全了一家人,也不算是亏了。
可是现在……
程军推门进来,见到的就是宋婉芝静静出神的样子。
孩子们都睡了,他无声无息地带上门,放轻脚步,走过来,小声道:“在想什么?”
宋婉芝微露笑意,程军握住她的手,一晃已是结婚的第七年,她的面容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总是静静的,温和的,像水一样,仿佛可以包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