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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同袍同泽 情愫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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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佯败后撤,蔺夕率前锋追击二十里,至落鹰涧,突遭伏击。对方早有准备,箭矢、滚木、沸油倾泻而下,前锋营瞬间被截成三段。

蔺夕左冲右突,死死守住涧口窄道,为后方部队争取时间。亲兵一个个倒下,她银甲染血,长枪卷刃,却一步不退。

“将军,撤吧!”只剩最后三个亲兵。

“不能撤!”蔺夕咬牙,“一撤,中路就露了!”

她知道萧景琰的中军就在后方五里。若此时后撤,伏兵趁势掩杀,中军必遭冲击。她挥枪格挡箭雨,虎口震裂,鲜血顺枪杆流下。

恍惚间,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号角声——是靖王帅旗的冲锋号!紧接着,东侧高地传来列战英的怒吼:“弓弩手,放——!”

箭雨反向压制伏兵。尘土飞扬中,玄色大旗如利剑劈开敌阵。萧景琰一马当先,直冲涧口,列战英率弓弩手在高处精准点射,为他清道。

“远溪——!”

萧景琰从未在阵前如此失态地喊一个人的名字。蔺夕听见了,精神一振,长枪横扫,逼退两名敌兵。

萧景琰杀到她身边,稳稳抓住蔺夕手臂,将她拽上马背。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自侧方树丛射出。

电光石火间,萧景琰想也未想,侧身一挡。

“噗——”

箭矢没入右肩,穿透皮甲。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血瞬间浸透衣袖,但手中的缰绳没有松开。

“抓紧!”他哑声喝道,右手挥剑,左手控缰,带着她杀出重围。

“殿下……”

“别说话。”萧景琰咬牙,策马狂奔。

一路冲回大营,刚下马,萧景琰便晃了晃,险些栽倒。蔺夕扶住他,嘶声喊道:“军医!”

帐中,箭镞卡在肩胛骨缝,需切开皮肉取出。萧景琰伏在榻上,额上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

蔺夕跪在榻前捧着铜盆,看他背肌因疼痛而紧绷,看他咬紧布巾的侧脸,心头像被钝刀反复割磨。

“哭什么。”萧景琰声音沙哑,“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殿下不该为我犯险……”她哽咽。

“苏远溪。”他打断她,缓缓侧过头,脸色苍白,目光却沉静,“你记住。在我麾下,没有‘弃卒保帅’之说。每一个兵,我都要尽力带回家。你,也不例外。

这话如重锤,狠狠砸在蔺夕心上。她忽然明白梅长苏为何说,这人骨子里最像赤焰风骨——那种对每个生命的珍视,对每个袍泽的不弃。

军医终于取出箭镞,当啷一声丢进铜盆。萧景琰闷哼,昏死过去。

当夜,萧景琰发起了高烧。蔺夕屏退旁人,亲自守在榻边。换药、喂水、擦汗,她做得仔细,看他因高热而蹙起的眉,心头酸胀难言。

“傻子……”她低声啐道,眼泪却砸在他手背上,“谁要你救……”

昏沉中,他忽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烧得糊涂,呓语模糊:“远溪……别怕……”

蔺夕浑身一震。他唤的是“远溪”,不是“苏副将”。她俯身靠近,听他断续呢喃:“别出事……我不能……再失去了……”

这话如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林殊之死,祁王之殇,七万赤焰军的血……这些早已在他心上刻下太深的伤。他护她,或许不只因为她是他的将,更因为——他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了。

她反握住他滚烫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低声承诺:“我不走,殿下,我在。”

天将明时,军医来换药。老军医见她面色苍白,顺手搭脉问诊,指尖刚触到她腕脉,脸色骤变。

“你这脉象……”老军医瞪大眼睛。

蔺夕抽手已迟。

老军医颤声惊讶喊道:“是、是女子?!”

帐内死寂。

消息如野火燎原。很快,帐外聚满了人。从列战英、戚猛等将领,到普通士卒,黑压压跪了一地。

“苏兄弟——不,苏姑娘救过我的命!求殿下开恩!”

“她战功卓著,凭什么因是女子就要受处置?”

“咱们只认她这个人!求殿下开恩!”

求情声此起彼伏。列战英第一个站到帐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痛却坚定:“殿下,苏副将虽隐瞒身份,可她入营以来,每战必先,屡立奇功,对同袍赤诚,对殿下忠心。末将愿以性命担保,求殿下从轻发落!”

蔺夕走出军医帐,看着跪了满地的将士,眼眶发热。她走到主帐前,对着刚被搀扶出帐、面色苍白的萧景琰,撩袍跪倒:“欺瞒之罪,属下认。但请殿下准我戴罪立功,待北境平定,属下愿受任何处置。”

萧景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这么多人关心她、维护她,列战英更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都起来。”萧景琰沉声道,“苏远溪的身份,本王早就知道了。不处置她,是因她的才能、她的忠勇、她的功绩,足以弥补隐瞒之错。本王不会因为苏远溪是女子,就将抹杀她所有的功绩”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此前,霓凰郡主已上奏朝廷,力陈女子可从军为将。本王也早已禀明圣上,苏远溪无论男女,仍任原职,统领前锋营。”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但——若有一日,她愧对身上甲胄,愧对袍泽信任,军法不容,本王亦不容!”

“末将领命!”

众将松了一口气,纷纷道谢。

蔺夕跪在原地,仰头看着萧景琰。风吹起他染血的披风,他站在晨光里,身形依旧挺拔,可那苍白的脸色、肩头渗血的绷带,都提醒着她——这个人,刚刚为她挡了一箭,几乎丧命。

而他,竟然早知她是女子。

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说?为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最后都化作滚烫的热流,冲得她鼻子发酸。

身份公开后,军营里并无异样。将士们依旧敬她、服她,甚至在得知她是女子后,更多了份不动声色的维护——用膳时总把好菜留给她,值夜时总让她轮最轻松的岗,战场上总有人下意识护在她侧翼。

蔺夕哭笑不得,却心里温暖。她知道,这是袍泽们最质朴的回护。

一次阵前骂战,敌将得知大梁有位女将军,在阵前高声嗤笑:“女人就该在家绣花生子,跑来战场,是嫌命长吗?不如降了本将,收你做第十八房小妾,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男人!”

话音未落,路原在阵中张弓搭箭,一箭射落那人头盔,冷声道:“再辱苏将军,下一箭取你狗命。”

回营后,路原跪在蔺夕帐前请罪:“末将擅自动手,请苏副将责罚。”

蔺夕扶他起来,只道:“明日阵前,我亲自会他。”

第二日,她单骑出阵,黑甲白马,红缨长枪。敌将见她真敢来,大笑出马。两人战不过三十回合,蔺夕卖个破绽,诱他深入,回马一枪将他挑落马下。

她勒马立于阵前,长枪斜指,声音清越,传遍两军:“女人如何?男人又如何?战场之上,只论生死,不论男女。还有谁不服,尽管来战!”

北境的风卷起她身后披风,猎猎作响。朝阳初升,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大梁军阵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苏将军威武”,随即三军雷动,欢呼声震原野:

“苏将军威武——!”

“大梁万胜——!”

萧景琰在帅旗下看着。看她黑甲染血,看她白马踏尘,看她回头时,隔着千军万马冲他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明亮、灿烂,带着她独有的意气风发,如北境罕见却灼人的阳光,瞬间照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怦。怦。怦。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战鼓擂动,一声声,撞得胸腔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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