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不管爸爸说没说,妈妈肯定认为爸爸和外人透露自己过的不好,经常摔东西,要不然怎么这么巧?有外人在,妈妈没说什么,等人家走了,战争才开始。”
费图囡竖起耳朵在听,仿佛每次都亲临了现场一般。
“你那天没去庆功宴?”
“啊?”
“别装糊涂!费文明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那天为什么不去?”
“没请我怎么去?”
“怎么没请你?你不是说小孙主任邀请过你了吗?”
“别人请你喝喜酒,不告诉你时间?”
“许是小孙忘记说了。”
“你是不知道小孙有多仔细,不仔细也干不了这个活!”
“不就是你们公司旁边的那家馆子!”
“哪家馆子,也是没告诉我时间!”
“她没告诉你,你就问问别人去呗!”
“以前都是我带她去,这下你让我去问别人时间?”
“什么?你还带她下馆子?就你俩?”
“有时候俩人,有时候仨人,有时候四五个人。”
“费文明,你晚上下班不回家,带着小姑娘去下馆子?还有,那模样的小姑娘,屁股后面跟了你两年?”
“你扯回正题!”
“好!你为什么不去?”
“没法去!”
“徒弟当上自己领导了,觉得自己没脸面了?”
“徒弟都能当上领导,不是更说明你教的好么!你会教么!你厉害么!一个美人计,把半辈子能耐全抖落出去了?”陈丽娟甚至已经吼了出来。
“不要你管!”费文明顺手抄起一只烟灰缸直接砸向柜子。
“你咋这么横,一天天就对着我们娘俩有能耐!”陈丽娟泣声道。
“怎么不要我管?不上班你吃什么穿什么?哪有钱维持家用?图男还小!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陈丽娟顺手抄起一个枕头砸向费文明。
“我对你不好吗?非要让人家送你这铁疙瘩?”陈丽娟走几步又抄起被扔到柜子角落里的烟灰缸,直接顺着玻璃砸向外面,玻璃哗啦啦碎了一炕。
“她席上没见着我,也没给我打个电话!”费文明怕闹的太大,想把局面冷静下来。
“那你不上班,我去上班吧。”陈丽娟没有接丈夫的茬。
“你上什么班?不行!”
“那你回公司。”
“小姑娘那天临走的时候说了,等你好了就回去。”
“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了?”
“就是回不去了!”
“我去求小孙主任。”
“我给你磕一个,别。”
费文明说完直接跪在炕上冲着陈丽娟砰砰磕头。
自己徒弟成了自己领导,这一纸任命,把费文明心气任命没了。
“那我去找班儿上。”
许久,陈丽娟扔出这么一句。
“随你吧。”
许久,费文明也扔出这么一句。
“那次以后,爸爸妈妈再没吵过架,也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费图男终于讲完了,费图囡却好像听的意犹未尽。
费图男当然不知道,那时候她还小,听见的内容不那么全面。爸爸费文明的心事,她更是不知道。
费文明曾经对小孙说过这么一句玩笑似的话:“等我当了车间主任,你就,跟了我吧!保你在厂里不受欺负。”
费文明是个实在人,这句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害臊。小孙却像没事人一样,好像没听懂费文明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告诉费文明,要少抽烟。
时过境迁,这已是十年前的旧事了。
憧憬未来的十年,好像十分遥远。回想经历过的十年,就像大梦初醒一般。
十年,陈丽娟在小作坊已经做了十年纸活了。当年小葱白似的手指也变得斑驳。手指上一道口子盖住另一道口子,一道医用胶布盖住另一道医用胶布。平常接触农村留守妇女多一些,难免听的多,学的多,嘴也变得越来越伶俐。
十年,费文明已经彻底发福,再也不见当年作为技术骨干时身姿挺拔的风采。当年辞职之后,在工程队干过一段时间。近几年,就干脆做个泥瓦工,附近哪里有活,就去哪里。岁数上来,心气就稳得多,计较的也少。现在不论妻子陈丽娟说什么,他都是不吭声,自己摸索着干自己的活,倒也相安无事。
十年,当年让费文明支棱起来的公司,在费文明离开没几年,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原址后来开过健身房,饭店,游泳馆,都是没干多久就倒闭,现在只剩一排排没窗户没门的空房。陈丽娟经常在作坊和同事们闲聊:“幸亏我家老费当年离开的早,那地方风水不太对,干长了,人都怕干出毛病来!”
十年,费图男从一个扎俩羊角辫的小黄毛丫头,长成了十六岁的亭亭少女。
一切都是这十年,每个人经历过的十年。
“一个人的十年有这么多故事,千千万万人的十年,会交织成怎样的世界?”叶肖喃喃道。
叶肖冷眉一挑,心中打了一个利闪。
“难道,那神界,是用千千万万人的性命,凝聚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