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文明在公司每天的工作,是在流水线上随机抽样,时不时看着机器显示器和成品,说一些数字,从实习生期间就开始带的徒弟小孙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费文明不断对比着数据,然后在机器上这里调调,那里动动,时间一长,瑕疵率已经控制到很低很低。每一批货,几乎全部是合格品。
公司内部已经传开了很久,等现任车间主任退休,费文明接任。
费文明当然也已经听说,自己也可以说当仁不让,他目前还没有发现哪位比自己更有资格干这个,但是他也知道事情没有落实前,要低调一些。于是每逢有人向他道喜,费文明总是乐呵呵地说一句:“哪有的事!”
接下来的事仿佛已经是顺理成章。老车间主任退休,新主任是公司董事长的外甥女,一个叫孙雪婷,刚大学毕业2年的女孩子。
新的任命下来,同事们一见面就向董事长的外甥女小孙道喜:
“以前还叫小孙,以后要叫孙主任啦!”
“哪能啊,各位都是我师父,以前怎么叫,大家还怎么叫就成!”
话是这么说,同事们都心照不宣改口,叫“孙主任”。
费文明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里面自己成了车间主任,同事们一个个都撅着笑脸向自己道喜,自己乐呵呵地一一感谢。但是,梦总有醒的时候。每当感觉梦醒了,费文明的喉咙里总是有东西向上涌。
费文明清楚记得那晚小孙说的话:
“...虽然说,厂里面很多人都教过我东西,但是,你才是我真正的师父,这你我都清楚...自打我下厂,就一直跟你学东西......”
“小,小,孙主任,我也没教过什么...早,早知道...以前不知道你是董事长的亲...亲人...什么师父不师父的,可别这么叫...”
“今天晚上我订了桌子,一起去吃饭。就在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大家一起去热闹热闹。费师傅,我们晚上见!”
费文明仍然露出标志性的笑容,点了点头。
“费师傅,费师傅,师父,师父,费主任,费主任,孙主任,孙主任......”
费文明嘟囔着别人都听不清的几个字,一直重复,一直重复。
费文明终究没有去赴宴。而是在厂房外面一个旮旯里面抽了半宿的烟。烟头围了一圈又一圈,把自己围在当中,全部是黄色的烟嘴朝外,灰黑色的烟灰朝向自己。临走前,费文明还给手机运营商打了个电话,查了查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已经欠费。
等费文明骑着电动车回到家,已经快半夜2点。
陈丽娟听见响动,赶紧起床摸着黑把已经凉透了的洗脚水倒掉,用暖壶里的开水加自来水,重新调了一桶热水,放到沙发前面的地板上。
“这么晚了,还刷牙吗?”陈丽娟轻声问。
“不刷了吧。”费文明想了想道。
见陈丽娟什么也没问,费文明接着说道:
“今天,新车间主任上任,大家一起去饭店热闹热闹,所以回来晚了些。”
听到这,陈丽娟眸子透着亮光问:
“这新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