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主任,是董事长的亲外甥女!”
费文明把这个“亲”字压的很重。
屋子里很安静,费图男睡的正熟。月光洋洋洒洒照进屋子,却照不清楚费文明愁眉紧皱的轮廓。
“哦,之前几个月,不是沸沸扬扬,传出来说,新的车间主任是...”
费文明一瞥,就碰上了炙热和充满希望的眼神。
“最开始是...”
还没等费文明开始从头道来,陈丽娟就用手指轻轻放在他嘴唇上。
费文明看了看躺在炕上熟睡的闺女,压低声音道:
“最开始,是从何守壮那传出来的消息。我寻摸他是董事长的司机,从他那得来的消息,一般错不了。”
费文明说完,又点上一根烟。烟头忽灭间,映出对面妻子红彤彤的脸。
“一个司机而已,他的话,哪能当真,关键...”
“话怎么能这么说,你知道刘邦的司机吗?”
“刘邦,是哪个公司的董事长?”
费文明想了想,道:
“刘邦就特别信任他的司机。而且不仅董事长刘邦信任,刘邦的妻子,儿子,孙子,都信任这个司机。这个司机说的每一句话,刘邦和他的子女都信。你说,这仅仅是一个司机而已嘛?”
“道理我懂,不用你教。万一司机想不开要去自杀,把车开直接进海里,董事长也活不了。那董事长,可不得提前笼络好司机?”
费文明仔细咂摸着妻子的话,把已经准备好的一篇稿子,又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看丈夫手里的烟快烧到手了,陈丽娟赶紧把烟头拿下来,掐在地上熄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得罪过那个刘邦...那个刘邦的司机?”
费文明眉毛一挑,看着陈丽娟:“我得罪他干嘛?我们平时关系好的很。”
“那他干嘛提前把消息放出来,弄的满厂皆知?”
费文明又摸出一根烟,刚要点上,被妻子一挥手夺了去。
“闺女睡觉呢,还抽什么抽!”
费文明仔细想着心事。
“咱村里的张姨妈不就有个独生女儿,后来嫁了人。前几年咱村里拆迁,传言不知从哪里起来的,说拆迁款要全部留给女儿。给女儿,本来也没什么不妥。可传言太厉害了,村里老太太们都知道了,但是张姨妈却说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你说,谁在说谎?”
这一问,把费文明问的愣了一下。
陈丽娟仍然自顾自说:
“张姨妈不见得说谎,但是她应该也向女儿委婉表达过这个心意。女儿知道了,女婿自然就知道了。这女婿知道了,酒后和人家吹牛,说自己马上要继承丈母娘家上百万的拆迁款。酒桌子上哪有几个实心朋友?还是空心的多。正好一个朋友认识张姨妈的侄子,就把这个事儿添油加醋和她侄子说了。这下张姨妈的侄子坐不住了,连夜带着他爸找他姑姑说这个事,最后一来二去,张姨妈直接背着女儿签了协议做了公证,拆迁款侄子一半,女儿一半。这下好像捅了马蜂窝,她女儿知道后直接把她侄子告到了法院,直到张姨妈离世,官司也没打完。”
“临死临死,闹的两头不讨好。”
陈丽娟最后自顾自说了这么一句。仿佛说的自己也有些共情,或是想到自己也只有一个女儿,这要是赶明拆迁......。
费文明病了。
病的毫无头绪,又恰逢其时。
一切的怨愤,不平,气恼,心结全部按下了暂停键,随着发着烧的费文明一起躺到了炕上。
费文明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要把一切不忿全部吐进空气里,再随着气流逐渐烟消云散。滴流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慢慢进入费文明的身体里面,仿佛一切的不忿又无声无息流淌了回来。
这一病就是半个月。
这一天,费文明听见媳妇陈丽娟的声音由远及近:“来人啦,来人啦!”紧接着是媳妇的鞋子从屋外蹭到屋内的声音。
费文明想起来,但没起来。
陈丽娟进屋后匆忙翻开衣柜,想找一件见外人时体面的衣服,但是越忙越乱,翻了几翻也没找到想找的衣服,这时后门已经听见敲门声,眼看客人进屋,陈丽娟慌忙中拿起一把梳子仔细把头发梳顺,对着镜子照了照,用手捋了捋。此刻再想换衣服已经来不及,听着后门的防蚊纱窗“啪”的一声关上,伴随着脚步声,客人已经进了屋。
“请问,有人吗?”外面有人试探着问。
陈丽娟紧走几步出了卧室来到外屋,见有四五个来人,为首的是一个小姑娘。
“您好,我们是费文明的同事,专程来看望他,您是费婶儿吧!”
陈丽娟“哦”了一声笑着说:
“大老远来看望我家老费,各位,辛苦辛苦。”
陈丽娟把一众人让进屋。
“婶儿,您忙您的,今天公司不忙,我就想着费师傅请病假挺久,过来看看。”
边说着话,边让人把带着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陈丽娟稍加打量了一下这个走在最前面的小姑娘,1米65左右的个头,体重绝对超不过100斤,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深灰色的短裤,配着白底黑色波点的长袖薄上衣,及腰的长发遮住了一侧的耳朵,只露出另一侧鱼形的银色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