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费图男都坐立不安。课也没有用心听进去。
她的同桌还在帮她分析:“图图,我还是觉得,这像是一个圈套!目的,可能是针对你家房子。没准拆迁有消息了,只不过信息暂时没有透出去,外界还不知道,于是派出这么一个人,准备绑架你,低价买你家房子!到时候,拆迁款就是他的了!”
“哎呀李烨你可别扯了!这不可能!”
费图男说完用单手拄着下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那个叫李烨的同桌仍不依不饶:“以后千万不要接近他了,万一真的把你怎么样,我去哪找这么样一个好同桌!”
李烨边说边挽着费图男的胳膊,头慢慢蹭了过去。
费图男把一切经过都告诉了李烨,唯独一件事没告诉:就是证明流浪汉的确是流浪汉。而且真的如书里所描绘的江湖骗子,如同开了天眼一般,竟然什么都知道。
她问流浪汉:“我有一个秘密,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提起过,任何本子上都没有记录过,这个秘密只存在于我的脑子里。既然你说知道我十六年来任何事情,那你就把这件事说出来,我就相信你!”
流浪汉只是看起来稍微一想,道:
“这个很简单。你想说的是,在你十二岁的时候,你抬头在云层里,看到过大秦始皇帝。”
自己埋在心里多年的秘密,被一个陌生的,浑身邋里邋遢,夏天穿着湿透透的厚棉袄,双手指甲里满是黑泥,此时手里拿着碎成几瓣的破碗,这样一个流浪汉,信口说了出来。
等流浪汉说完,费图男一句话没有说,转身跑开上学去了。
一整天,在坐立不安中,过的很慢。费图男甚至动过逃课的念头,不过最终这念头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
下午放学,费图男甚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接去找流浪汉。远远看到那个流浪汉仍然斜靠在矮墙下面,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不怕流浪汉离开,就怕流浪汉留下来。走了,就一了百了;留下,就会一直勾着自己的好奇心。
饭桌上,陈丽娟看着女儿大口吃着馒头,只是在饭桌上念叨了几句,并没有多想什么。吃过饭转身就去离家不算远的一个小作坊做纸活去了。
陈丽娟手艺好,而且在小作坊里算是最年轻的。做出的纸活活灵活现,赚的钱自然也就比旁人多一些。但陈丽娟私下不止一次对女儿说过,等到自己有那一天,千万不要烧这些没用的东西。
费图男也不想一直求着母亲蒸馒头。只不过馒头比较容易带出去。如果蒸饭做菜,要带出去恐怕是麻烦得很。
费图男边走边揣摩,如果那个流浪汉有所图,一定会在某个时间点消失,让自己去找他。这样正好,走了就走了。
几分钟的路程容不得她多想。
流浪汉大口吃着馒头,边喝着水。
“喝完水之后,瓶子给我。下次我还给你带!”
费图男从旁边找来一块干净的空心砖坐在上面。地上仍有早上那条“十字”线。可能流浪汉一天也没有移动半步。
看流浪汉吃完喝净,费图男开口了。
“你是怎么猜的?”
流浪汉仍旧不说话。
“不说拉倒!你今天吃了我两个馒头,不过,我今天不需要你再算卦了,你今天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流浪汉睁开眼睛,恰巧一群麻雀掠过头顶。
费图男就这样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流浪汉终于开口。
“当然是真话。”
流浪汉闭了一闭眼睛,好像在回忆着很久以前的旧事。
“我叫,叶肖。”
“准备好了骗人的稿子,还要问人家要听真话还是假话。你是不是刚才看见飞过去一群麻雀,本来打算说自己姓麻?感觉这个姓氏比较少见,又编了一个猫头鹰的名字,说自己姓叶?”
“对我来说,你叫什么都不要紧。不过你这个人还蛮好的,是不是怕进人家屋子,把屋子弄脏?”
没等流浪汉答话,费图男接着道:
“我要回家写作业了。”
临走之前费图男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不走,我会天天给你送东西吃。如果你走了,那我隔天就会把你忘了。”
费图男起身还想加上最后一句,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那句话是:所以你休想用歪门邪道的伎俩骗到我!
转眼间就是一个月。一个月以来,费图男每天都来见叶肖。称呼也从以前的“大黑狗”,“流浪汉”,“猫头鹰”变成了“叶大哥”。
费图男觉得叶肖懂的东西很多,可以说方方面面。只不过叶肖并不是有问必答,只是有一搭无一搭的搭着话。直到有一天。
“大哥!”费图男仍然递上两个馒头道。
叶肖接过来,仍然狼吞虎咽大口吃着馒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费图男在叫他。
“大哥,我快要中考了。”回答她的只有咕嘟咕嘟的喝水声。
“学校要求住校,我最近一个月,晚上不回家,要住在学校里。”
叶肖吃的仿佛有些快,张嘴打了一个嗝。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费图男打开袋子,里面装的是一袋子压缩饼干。
“我也没吃过这东西,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抗饿。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这里面一共60块,你早上吃一块,晚上吃一块。等你感觉饿的时候,我就已经回来了。”
一阵晚风吹过。
“人活着不就是这样,过着过着过着,就有了些变化。过着过着过着,不管怎么变化,其实还是那个样子。”